我替妹妹省下了最後五分鐘_第 2 章 天黑了
第 2 章
天黑了。
地下室裡沒有燈,只有頂端通風口漏進來的一絲慘白月光。
照在地上那灘逐漸乾涸發黑的血跡上。
我飄在天花板的角落,沒有溫度,也沒有睏意。
我就這樣看著自己的屍體。
晚上十點,門外傳來皮鞋的腳步聲。
是我的父親,沈長風。
“微雲,那丫頭還在下面關著?”
他的聲音透著顯而易見的疲憊,還有一絲煩躁。
林微雲端著一杯紅酒,走到門外。
“關著呢。下午還在裡面砸東西抗議,這會兒倒是安靜了。”
沈長風冷哼了一聲。
“這幾年真是把她慣壞了。”
“要不是為了蘭苕的心理健康,我早把她送回鄉下老家了。”
“淵清研發的這個晶片靠譜嗎?別到時候出了什麼岔子。”
林微雲抿了一口紅酒,語氣裡帶著驕傲。
“你兒子的本事你還不放心?”
“他在海外的實驗室就是專門做這種神經元控制的,這塊晶片還是最新一代產品。”
“只要指令下達,就算是植物人也得乖乖爬起來幹活。”
沈長風似乎鬆了口氣。
“那就好。她那磨磨蹭蹭的毛病,看著就讓人心煩。走個平地都能摔跤,演戲給誰看?”
我安靜地聽著。
沒有憤怒,也沒有眼淚。
過去的三年裡,類似的話我已經聽過無數遍了。
從四歲那年開始。
林微雲把我拉到沈蘭苕的病床前。
指著她蒼白的臉告訴我,妹妹的時間是個沙漏,每天都在漏掉。
我必須把我的動作變快,把節省下來的時間“傳”給她,她才能活。
我相信了。
我拼命地跑,拼命地幹活。
吃飯不敢嚼,水都是直接嚥下去。
可是從七歲那年開始,我發現我的身體不聽使喚了。
我想快點端起盤子,但手卻抖得像個帕金森患者。
我想跑向廚房,腿卻像灌了鉛一樣,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我以為是我不夠努力。
直到有一天,我藉著去買鹽的機會,偷偷跑去了社群診所。
老醫生看著我萎縮的肌肉,連連嘆氣。
他說這叫肌萎縮側索硬化,俗稱漸凍症。
我拿著那張薄薄的診斷書,想回家告訴他們,我沒有騙人。
我不是不想省時間,我是真的生病了。
可是,當我一瘸一拐地走到家門口時。
我看到林微雲正在給沈蘭苕試穿新買的公主裙。
“媽媽,姐姐走路像個老奶奶,好醜哦。”沈蘭苕捂著嘴笑。
林微雲摸著她的頭,眼神里滿是厭惡。
“她就是想偷懶,不想照顧你。自私的東西。”
那天,我把診斷書撕得粉碎,嚥進了肚子裡。
“嗡嗡——”
林微雲手機突然開始震動。
是哥哥的視訊通話。
“淵清,這麼晚還沒睡?”
螢幕裡出現了一張戴著金絲眼鏡、面無表情的臉。
我的哥哥,沈淵清。
“媽,晶片後臺的資料異常。”
沈淵清推了推眼鏡,目光盯著螢幕外的資料面板。
“沈鶴汀的體徵資料怎麼掉到零了?”
“心率、血壓、呼吸頻率,全部沒有訊號反饋。”
林微雲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
“這死丫頭,肯定是故意把感測器弄壞了。”
“下午我讓她去打掃地下室,她極其不情願,估計是在裡面搞破壞呢。”
沈長風在一旁皺起眉頭。
“這晶片多少錢造的?她敢弄壞?”
沈淵清的眼神冷了下來。
“主機板是植入頸椎的,她弄不壞。應該是她用了某種方法干擾了生物電傳輸。”
“她不想幹活,想裝死。”
“媽,我把她的痛覺刺激拉到最高級別,看她還裝不裝。”
“行,給她點苦頭吃吃。”林微雲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沈淵清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
地下室裡。
我的屍體猛地彈動了一下。
晶片釋放出強烈的電流,直接刺激著已經壞死的神經。
屍體的四肢開始劇烈地抽搐,血水濺到了牆壁上。
因為頸部折斷,頭顱無力地甩動。
我飄在半空,看著這極其荒誕的一幕。
“看到了嗎?”林微雲看著手機後臺傳來的機體運動資料,滿意地笑了。
“一電她就動了。淵清,你這發明真好用。”
沈淵清淡淡地點了點頭。
“行,電她半個小時,讓她長長記性。”
“我先去忙實驗了。”
影片結束通話。
門外恢復了平靜。
而門內,我的屍體在黑暗中,整整抽搐了半個小時。
直到晶片的單次放電程式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