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次捉迷藏,我選擇自己走丟_第 5 章 我叫長庚
第 5 章
“我叫長庚。但以後,我不想叫這個名字了。”
鍾守真緊緊握住我的手,拉著我走進了火車站旁的巷子裡。
“那就叫扶搖吧,摶扶搖而上的扶搖。”
鍾守真並沒有把我賣到大山裡。
他牽著我,坐了三天兩夜的綠皮火車,來到了南方一個不知名的縣城。
穿過彎彎繞繞的青石板巷子,他推開了一扇斑駁的木門。
院子裡種著一棵很大的枇杷樹。
樹下襬著幾個小板凳,三個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正在剝毛豆。
看到鍾守真回來,他們立刻丟下毛豆跑了過來。
“鍾叔!你回來啦!”
鍾守真摸了摸他們的頭,然後把我推到前面。
“這是鍾扶搖。以後就是你們的兄弟了。”
一個鼻樑上貼著創可貼的女孩湊過來,好奇地打量我。
“我叫霍剪水。你也是被爸媽扔掉的嗎?”
她的話很直接,沒有任何掩飾。
在這裡,“被扔掉”似乎不是什麼難以啟齒的秘密。
我看著她,點了點頭。
“嗯。他們去海邊了,把我留在了火車站。”
霍剪水撇了撇嘴。
“海邊有什麼好玩的。鍾叔晚上給我們要燉排骨,比海邊強多了。”
她拉起我的手,“走,我教你剝毛豆。”
那天晚上,我吃到了有生以來最飽的一頓飯。
鍾守真給我盛了滿滿一大碗排骨,全是精瘦肉。
沒有人把湯灑在我的手背上。
也沒有人說我笨手笨腳。
吃完飯,鍾守真把我叫到屋裡。
他拿出一箇舊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著各種開銷。
“鍾扶搖。”他點燃一根菸,抽了一口。
“我這裡不是福利院,我也不是什麼大善人。”
“我靠給附近的廠子做手工養活你們。你們也要幹活,才能有飯吃,有書讀。”
他看著我,眼神很嚴厲,卻不帶任何鄙夷。
“懂嗎?”
“懂。”我回答得很乾脆。
“我會幹很多活。”
在這裡,我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討好任何人。
也不用再假裝順從去迎合那些虛偽的謊言。
我只需要靠自己的雙手,換取平等的生存權利。
轉眼間,十六年過去了。
我以全縣第一的成績考上了政法大學,畢業後進了一家頂尖的律師事務所。
專打家庭糾紛和未成年人保護的案子。
我不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遊長庚。
我是律師鍾扶搖。
而遊家這十六年,卻過得並不太平。
起初,遊觀嶽和虞弄影從海邊回來後,並沒有立刻報警。
他們以為我會像以前一樣,被警察送去救助站,吃盡苦頭後哭著喊著求他們原諒。
但他們等了一個月,連我的影子都沒見著。
他們終於慌了,去報了警。
但火車站廣場人流量太大,當年的監控系統也不完善。
我徹底從他們的世界裡消失了。
失去了一個可以隨意發洩和壓榨的物件。
遊家的天平開始失衡。
遊景明被徹底慣壞了。
他理所當然地享受著所有的資源,脾氣越來越暴躁,惹事的本事也越來越大。
遊觀嶽的生意因為他脾氣越來越暴躁而屢屢受挫。
虞弄影為了給遊景明收拾爛攤子,早早地生了銀髮。
直到今年秋天。
我坐在律所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翻開助理遞來的一份新案卷。
案由是校園霸凌致人重傷。
施暴者:遊景明。
受害者是一個單親家庭的男孩,被遊景明帶人逼到天台上,推下樓梯,導致雙腿粉碎性骨折。
遊家試圖用錢私了,但男孩的母親死活不同意,找到了我們律所。
“鐘律師,這個案子對方態度很囂張,說是認識上面的人。”助理推了推眼鏡。
“今天下午,對方的父母要來律所跟我們談和解。”
我看著案卷上“遊觀嶽”和“虞弄影”這兩個熟悉的名字。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去安排會客室。”
我合上案卷,“告訴他們,我不接受任何私了。”
下午三點。
我端著一杯咖啡,推開了會客室的門。
十六年沒見。
遊觀嶽比記憶中蒼老了許多,背有些微駝,眼神里滿是疲憊。
虞弄影也沒有了當年的精緻,眼角的魚尾紋厚重的粉底都遮不住。
他們看到我進來,立刻站起身。
“你就是鐘律師吧?”
遊觀嶽擠出一絲討好的笑容,遞過一張名片。
“久仰大名。我兒子的事,還請您高抬貴手......”
他話還沒說完,聲音就卡在了喉嚨裡。
虞弄影死死地盯著我的臉。
她的瞳孔驟然放大,嘴唇開始發抖。
“長......長庚?”
她顫抖著伸出手,想要碰我的臉。
我側身避開,走到長桌的主位上坐下。
將那份拒絕和解的通知書推到他們面前。
“兩位認錯人了。我是受害方的代理律師,鍾扶搖。”
我看著他們,聲音平靜如水。
“關於遊景明故意傷害一案,我們法庭上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