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吹不散那場大雪_第 4 章 花房的門被沉重地鎖上
第 4 章
花房的門被沉重地鎖上,發出令人絕望的“咔噠”聲。
封閉的空間裡,濃郁的花粉味像實質的毒霧一樣撲面而來。
不到十分鐘,我的呼吸就開始急促,喉嚨裡發出拉風箱一般粗重的喘息聲。
肺部像是被塞進了無數把玻璃渣,每一次起伏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
我蜷縮在冰冷潮溼的泥地上,死死抓著胸口的衣服,眼前一陣陣發黑。
“有沒有人......”我拼盡全力想要呼救,但聲音卻微弱得連我自己都聽不清。
就在我的意識即將徹底陷入黑暗時,門外突然傳來了兩個女傭的交談聲。
“太太今天心情好,這會兒正在後院監工呢。”
“監工什麼?”
“融銀子唄。先生給的那對醜不拉嘰的長命鎖,太太嫌看著礙眼,正讓人用高溫噴槍融了,說要給她的薩摩耶打個鈴鐺。”
轟!
我的腦海中彷彿有什麼東西徹底炸裂了。
一股迴光返照般的力量突然從我殘破的身體裡湧出。
我不知道自己是哪裡來的力氣,抄起旁邊一把沉重的鐵質園藝剪,狠狠砸碎了花房的玻璃門。
鋒利的玻璃劃破了我的手臂和小腿,鮮血淋漓,但我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我像個瘋子一樣,跌跌撞撞地衝向後院。
火光跳躍。
那個專門請來的銀匠,正用坩堝倒出最後一滴熔化的銀水。
那對承載著我父母所有愛意和祝福的長命鎖,已經化作了一灘看不出形狀的死水。
“不!”
我撲倒在操作檯前,徒手去抓那塊滾燙的模具。
手心瞬間傳來皮肉燒焦的滋滋聲,但我卻死死抓著不放,眼淚混合著冷汗大顆大顆地砸進銀水裡。
沒了。
什麼都沒了。
我唯一的精神寄託,被他們徹徹底底地抹殺了。
“喲,怎麼跑出來了?”
白冉穿著華麗的皮草,端著紅酒杯,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手很痛吧?可惜啊,這銀子現在是我的狗的了。”
我緩緩抬起頭,雙眼猩紅地盯著她。
白冉俯下身,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輕吐出一句話:
“既然你都要死了,我就大發慈悲告訴你一個秘密吧。”
“四年前,阿琛娶你,根本不是因為什麼愛情,他只是需要一個完全被他掌控的子宮罷了。”
“我的身體確實不適合生孩子。所以,他把你騙到手,然後將我和他的受精卵,偷偷移植到了你的肚子裡。”
“你懷胎十月,受盡苦難生下來的念念,其實是我和阿琛的親生女兒。”
“你這四年為了她忍受的一切,都是個天大的笑話。”
周圍的風彷彿在這一刻停止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隱忍、委屈、甚至對蔣琛殘存的最後一絲希冀,都在這輕飄飄的幾句話裡,灰飛煙滅。
“啊啊啊啊啊啊!”
我猛地暴起,抓起桌上那把燒得通紅的銀剪刀,朝著白冉的臉狠狠紮了過去!
我要殺了她!
要拉著她一起下地獄!
“啊!救命!”白冉驚恐地尖叫著後退。
就在剪刀即將刺中她的一瞬間,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側面踹中了我的腹部。
我重重地砸在堅硬的石柱上。
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胸前廉價的禮服。
“林深!你瘋了嗎!”
蔣琛滿臉怒容地衝過來,一把將白冉護在懷裡,緊張地檢查她有沒有受傷。
念念也跑了過來,張開雙手擋在白冉面前,衝著我憤怒地咆哮:
“你這個瘋女人!我不許你傷害我媽媽!你去死吧!”
我趴在地上,看著這一家三口同仇敵愾的畫面,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越來越大,混雜著壓抑不住的咳嗽和血沫。
“笑什麼?你差點殺人你知不知道!”
蔣琛看著我滿嘴是血的癲狂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但很快又被怒火掩蓋。
“我恨你們。”
我死死盯著他們,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蔣琛,我詛咒你們,這輩子都不得好死。”
這是我四年來,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達我的恨意。
蔣琛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
“既然你毫無悔過之心,那就不用再反省了。”
他咬著牙,聲音冷酷到了極點。
“把她帶到後山的冰室去。什麼時候她學會求饒了,什麼時候再放她出來。”
白冉靠在他懷裡,虛弱地喘息著:
“阿琛,我肚子好痛,我是不是被她嚇到了......”
“別怕,我馬上帶你去醫院。”
蔣琛抱起白冉,轉頭看都沒看我一眼,只留下輕飄飄的一句囑咐:
“看好她,別讓她死了就行。”
他們匆匆離開,念念也緊緊抓著蔣琛的衣角跟了上去。
幾個保鏢走上前來,將我拖向了那個常年維持在零下十度的地下冰室。
厚重的鐵門在身後緩緩關上。
極度的嚴寒瞬間凍結了我身上流淌的鮮血。
我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視線也逐漸被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