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滅佛_第九章 我問江流兒
我問江流兒,說現在去靈山,能不能改天換地?
江流兒無奈,說要是我說不能,你就會不去嗎?
我衝他點了點頭。
江流兒一聲臥槽就跳了起來,他認真打量著我,我剛打殺了金翅大鵬,沒工夫也沒心情梳妝打扮,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有些灰,兩腮的絨毛也多起來,只有一雙眼睛還亮。
江流兒說,猴啊,你變了啊,你不該是一往直前的嗎?
我看智障一樣看他,說一往直前又不代表去送死。
江流兒就又轉頭去看天蓬,天蓬的臉紅著,低聲說,所以師父你到底行不行?
江流兒仰天長嘆,說這已經不是我行不行的問題了,箭在弦上,早已是不得不發。
我清喝了一聲好,起身,捏決駕雲,請江流兒並肩上靈山。
江流兒挑了挑眉,說不急,還有些故交沒到,且稍等片刻。
其實用不了片刻,江流兒話音未落,我就察覺到東方有一陣風來,這陣風讓我感覺很熟悉,像是來自久遠的過去。
風停的時候,一隻哭喪著臉的黃小鼠出現在我們面前,一邊走一邊嚎,說早知道你救我是要跟我一起上靈山砍如來,那還不如不救我呢!
江流兒踹他,說那你還來?
黃小鼠悲憤,說這特麼是你給我的機緣,我能有什麼辦法?
接著又是兩陣嬌笑,琵琶帶著白骨翻山越嶺而來,白骨說這和尚最能讓人欠他情,琵琶說最煩人的是,他欠了我一份情,我卻偏偏怕他死了,沒法跟他討債。
更後來的,是剛被通緝沒幾年的牛魔王一家,還有路上零零散散的其他妖怪。
這些被江流兒瞞天過海救下的人,此刻都匯聚在獅駝嶺下。
白骨的迷茫已經散了不少,至少她清楚目前有個機會,能讓自己不再任人擺佈,琵琶從女王那來,眼神還總往我這裡飄。
我對她們笑,說走吧,這一戰過後,恐怕只是個開始。
老牛把斧頭一扛,笑得賊大聲,說或許這一戰就死了呢,談什麼開始結束,幹就完了!
然後就被羅剎女一巴掌摁到嘴巴上,讓他呸呸呸。
江流兒還在等人,等到我們從五莊觀裡救出的孩子們自灌江口趕來,終於有了點浩浩蕩蕩大軍的模樣。
這些孩子裡,領頭的也是姑娘,是當初的小道童明月。
明月還四下張望,想找小白龍的影子。
江流兒笑著說,別找了,有機會總能再見的,我的烏合之眾們,咱們去滅佛咯!
·10
大唐貞觀十三年元宵,玄奘西天取經的第十年,這將是三界永生銘記的一天。
這天大雪紛紛揚揚灑下來,西北風呼嘯吹至大唐,帶著西方金戈與鮮血的味道。李世民披了大氅出門去看,發現陰雲厚重,大雪漫無邊際。
他嘆了口氣,說民生多艱吶。
剛入宮兩年的武才人此時正陪在李世民身旁,她望著茫茫大雪,說是啊,如果真有神靈,不知神靈此時又在做什麼呢?
這話讓李世民的臉色凝重了幾分,他是人間天子,當然上應天數。
沒有凡人能比他更瞭解神佛,所以也沒有凡人能比他更相信自己,他回頭對武才人說,你記住,人的命數,從不能指望什麼神佛,朕相信遲早有一天,人能比神佛更高貴。
四十歲的李世民仍舊意氣風發,他身後十六歲的少女不由有些呆了。
如果放在尋常女子身上,或許此刻萌發的將是愛慕之心,但武才人望著李世民身上的堂皇霸氣,心底只湧上一個念頭。
「人生在世當如是!」
二人安靜的片刻裡,一道驚雷,打散了遮天蔽日的雲層。
天底下所有的生靈,齊齊抬起頭來。
雷音陣陣,自大雷音寺來。
這一日,西天取經的大唐玄奘殺上靈山,牛魔王一家力戰文殊普賢,觀音為他拖住地藏,琵琶白骨帶五莊觀的孩子們與群僧周旋,天蓬押後佈陣,與對面的迦葉殫精竭慮,比拼誰更能抓住機會,用鮮血沖垮信仰。
黃小鼠捲起狂風,送我與江流兒直上青雲。
靈山雷音寺,人說心有魔障便高不可攀,誰能攀到雷音寺的頂端,誰就能成菩薩,成佛。
這麼多靈山的和尚攀不上去,我與江流兒扶搖踏步,沒有絲毫阻礙,便登上了塔尖。
如來正端坐蓮花上。
「我本以為你不會來。」佛祖開口,聲音已在雲間。
江流兒一笑道:「既然要重塑靈山,舊日的塑像便只能打破,不能讓人看見它凌駕萬物。」
如來又轉頭,盯著我,說憑猴姑娘,就能打破我這舊日的塑像嗎?
江流兒還在笑,垂首,袖裡劍光鼓盪如龍,「還有我!」
滿堂花醉三千客久矣,一劍光寒十九洲何在!
小白龍八千里路雲和月,齊天大聖摧心萬里磋與磨,這一劍早該刺出,在五指山下就要不死不休的刺出,在花果山猴子猴孫死去的時候刺出,在六耳出現的時候刺出……
那麼多的話語與糾葛,那麼多次的彷徨與猶疑,我都該一劍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