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懼深淵,我自向陽_第8章 8入冬前
8
入冬前,我恢復了工作。
協會的調查證明我的專業能力不受病史影響,先前解約的客戶有兩位回來道歉。我沒有全部接納,只重新選擇尊重我的合作物件。
母親的舊宅沒有參加商業改造。
我賣掉了房子,將一部分錢捐給正規的法律援助機構,另一部分用來擴建工作室。
唐姨問我舍不捨得。
我說:“房子不是媽媽,留住每一塊磚也不能讓她回來。”
真正屬於我的東西,已經在那支錄音筆裡,也在我終於不再自責的人生裡。
搬工作室那天,顧淮安來了。
他沒有進門,只把一隻紙箱放在外面。
箱子裡是我小時候用過的夜燈、吃空的藥瓶、每一次治療結束後畫的小紅花,還有一本很厚的相簿。
最後一頁夾著我們原定婚禮的請柬。
新郎和新娘的名字已經被他用黑筆劃去。
請柬背面只有一句話:
“謝謝你讓我明白,救過一個人,不等於擁有她此後的人生。”
我合上相簿時,他仍站在走廊盡頭。
“晚晚。”
“還有事嗎?”
“沒有。”他笑得很勉強,“只是想再看你一眼。”
他曾在我最害怕的時候牽住我,也在我最信任他的時候鬆開了手。
我不否認前一種恩情,也不再用它抵銷後一種傷害。
“顧淮安,你救過我,是真的。”
他眼裡亮起一點光。
“可我不會回去,也是真的。”
那點光安靜地熄滅。
他點頭,轉身走進電梯。
門合上前,他沒有再求我給一次機會。
13
第二年春天,我去看了母親。
墓園的百合仍開得很白。
我蹲下來,把修復好的舊照片放在墓碑前。照片上,二十六歲的母親抱著剛出生的我,笑得眼睛彎彎。
“媽,我把房子賣了。”
“周成海又進去了。沈清梨的案子也判了,她在接受治療。我沒有原諒他們,但也不再每天想起他們。”
“還有顧淮安。我離開他了。”
風吹過樹梢,沒有人回答。
我坐了很久,又告訴她,我的工作室現在有三個員工,門口新裝了監控,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鑰匙。我們還和法律援助機構合作,免費替受害者修復被損壞的證件和照片。
我沒有成為誰的救世主。
我只是終於有餘力,在別人需要時遞上一把工具,再把選擇留給她自己。
離開墓園前,我播放了那支錄音筆。
母親說:“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接我的女兒回家。”
過去聽到這裡,我總會哭。
這次,我只輕輕應了一聲。
“媽媽,我已經到家了。”
傍晚回到工作室,最後一個員工剛好離開。
她問我要不要替我鎖門。
我笑著搖頭。
夜色一點點落下來,我關掉燈,檢查窗戶,獨自走到門外。
那扇門很重。
十八歲時,我用盡全力也推不開。
如今它在我掌心緩緩合攏,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我落了鎖。
鑰匙在我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