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懼深淵,我自向陽_第5章 5第二天下午三點
5
第二天下午三點,向陽重生計劃釋出會正式開始。
沈清梨穿著白色長裙站在臺上,身後的大屏滾動著一句話:
“原諒過去,才有資格擁抱未來。”
臺下坐著媒體、合作商和基金會志願者。直播間已有二十多萬人。
顧淮安在側幕找到我,替我整理了一下衣領。
“錄音已經刪掉,流程也改了。你只要坐在臺下,什麼都不用做。”
我看見他手裡的新流程單,點了點頭。
活動開始十分鐘後,現場燈光忽然暗下。
音響裡傳出一個女人急促的喘息。
“淮安,我進門了......要是十分鐘後沒聯絡你,就報警。晚晚在裡面,我聽見她哭了......”
是我母親的聲音。
我猛地站起來。
大屏上,一扇斑駁木門緩緩合攏。緊接著,是十八歲的我在診室裡哭著說“媽媽是不是因為我死的”。
臺下響起壓抑的抽泣。
沈清梨站在光裡,眼眶含淚。
“這是一位母親用生命救下女兒的故事。但悲劇過去十二年,倖存者仍無法面對曾經的繼父。”
周成海從另一側上臺,當眾跪下。
“晚晚,爸爸錯了。”
所有鏡頭轉向我。
顧淮安臉色驟變,快步去找導播。沈清梨卻朝我伸出手。
“晚晚,別怕。今天你走出的每一步,都會讓無數和你一樣的人看見希望。”
彈幕迅速刷滿“擁抱他”。
我走上臺。
周成海張開雙臂,低聲提醒:“房子的事別忘了。”
我在他面前停下,接過沈清梨遞來的話筒。
“你說得對。”
沈清梨笑了。
“人不能永遠被困在過去。做錯事的人,也應該獲得重新開始的機會。”
周成海激動地站起來。
我側身避開他的擁抱。
“所以我已經替他報警了。”
大屏畫面瞬間熄滅。
下一秒,周成海在工作室威脅我的聲音,透過現場音響傳遍全場。
“我勸你識相點,不然明天我就當著所有人的面說當年是你主動勾引我!”
“失手而已,誰讓她回來得那麼巧。”
現場一片死寂。
我望向沈清梨慘白的臉。
“沈小姐,你未經同意,公開我的治療錄音和未成年人口供;用剪輯影片引導網暴;還試圖以公益名義佔用我母親的遺產。律師函已經送到你的公司。”
隨後,我看向終於趕回臺前的顧淮安。
“顧先生,你擅自複製並提供我的隱私資料。你救過我,我感謝過你十二年。可這不代表你擁有我。”
我從口袋裡拿出那枚婚戒,放在舞臺中央。
“婚禮取消。從今天起,我不再是你的未婚妻,也不再是你可以代替作決定的孩子。”
臺下警察穿過人群,走向周成海。
我把話筒還給沈清梨。
“今天需要被公開開導的人,不是我。”
“是你們。”
07
釋出會直播被緊急切斷。
可那段錄音和我當眾退婚的影片,還是在半小時內傳遍網路。
風向徹底倒轉。
昨天勸我放下仇恨的人開始罵沈清梨吃人血饅頭;替周成海鳴不平的人刪掉評論,轉頭讚我勇敢。
我沒有覺得痛快。
那些人並不認識我。昨天,他們可以用幾秒鐘的影片判我有罪;今天,也能憑一段錄音把我捧成英雄。
可我不想做罪人,也不想做英雄。
我只想拿回自己的名字。
律師建議我趁熱接受採訪,把十二年前的案情和沈清梨的所作所為全部公開。幾家平臺開出了很高的獨家費用,標題都替我想好了。
“被繼父毀掉的少女,如何親手審判惡人。”
我一一拒絕,只通過警方釋出了一份不到三百字的宣告。
我確認釋出會錄音屬實,相關證據已經提交;我不接受以治療、公益、親情為名的強迫和解;我也請求所有人停止傳播我的診療資料與未成年人口供。
聲明發出後,有人說我冷靜得不像受害者,也有人遺憾聽不到更獵奇的細節。
我第一次沒有費力證明自己到底有多痛。
痛苦不是門票。只有把傷口掀給所有人看,才配得到公正,本身就是另一種傷害。
警察將周成海帶走調查。他在工作室的威脅尚不足以讓他回到監獄,卻足以留下正式記錄,也足以證明所謂懺悔是一場交易。
沈清梨被記者堵在後臺。
她哭著說播放錄音只是臨時事故,自己同樣是原生家庭受害者,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幫助更多人。
顧淮安擋開記者,追到停車場。
“晚晚!”
他抓住車門,手背青筋繃起。
“我不知道她會播放你母親的錄音。原定素材只有經過變聲的治療片段,我已經讓她刪了。”
我把那張有他簽名的流程單遞出去。
“母親遺音播放,這六個字下面,是你的簽名。”
他看了一眼,急忙解釋:“清梨說那是她母親的錄音,我沒有細看。”
“所以你不是故意,你只是覺得我的事不值得細看。”
“不是!”
他紅著眼,聲音啞了。
“十二年前,是你母親把求救訊息發給我。我帶警察去的時候,她已經......這些年我比誰都希望你好起來。我怎麼可能故意傷害你?”
“可你已經傷害了。”
我一根根掰開他扣著車門的手。
“顧淮安,意圖不能替結果止血。”
車開出去很遠,我從後視鏡裡仍能看見他站在原地。
過去每次發病,只要看見他,我就知道自己安全了。
可這一次,我看見他,才會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