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睡假少爺覺醒後,反手撕碎真少爺算計_第2章 2

嗜睡假少爺覺醒後,反手撕碎真少爺算計發布時間:2026-09-02作者:星回初四

第2章 2

5

錄音播放完的那一刻,宴會廳安靜得能聽見香檳杯裡氣泡碎裂的聲音。

蘇晴站在我旁邊,整個人僵住了。她的手還保持著剛才挽我的姿勢,但指尖在發抖。白色禮服下的肩膀肉眼可見地繃緊了。

孟文勳手裡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碎玻璃濺了一地。他猛地站起來,椅子朝後翻倒砸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假的!那是合成的!”他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紀淮你血口噴人!我根本沒有說過那些話!你找人配音陷害我!”

蘇晴終於反應過來了。她轉身拽住我的袖子,指甲掐進我手腕的皮膚裡,生疼:“淮淮你聽我解釋!那個錄音是斷章取義!我、我是被文勳威脅的!他拿我的把柄逼我配合他演戲——”

“什麼把柄?”

我看著她。

她的嘴唇哆嗦著,眼神飄忽,說不出一個字。

“蘇晴,你跟我訂婚三年。三年裡我給你買了多少東西,你自己心裡清楚。”我聲音不大,但話筒還開著,整個大廳聽得一清二楚。“你哪一次生日我缺席過?你說身體不舒服我半夜起來給你送藥,你記得嗎?你記不記得有一次你發燒到三十九度,我守了你一晚上沒睡,第二天困得在車上睡著了,你醒來說“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她的眼淚掉下來了。不知道是後悔還是怕的。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睡二十個小時的人,為了你熬過多少個通宵?”

蘇晴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臺下開始有人竊竊私語了。我聽見有人在說“蘇家這閨女也太狠了”“吃著紀家的拿著紀家的還偷真少爺”“這比電視劇還精彩”。

孟文勳在臺邊上蹦著要衝上來搶手機,被我哥一隻手按住了肩膀。我哥是練健身的,那手按上去跟鐵鉗子似的,孟文勳掙了兩下紋絲不動,急得臉都紫了。

“放開我!我是紀家親生兒子!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你是嗎?”我看著他。

他愣了一秒:“親子鑑定上白紙黑字寫著——”

“親子鑑定是真的。”我說。

全場又安靜了。

“你是紀家的親生兒子,這一點我沒否認過。”

孟文勳的表情從狂躁變成了疑惑,又變成了恐懼。他不知道我要說什麼。

“但你回來不到一個月,做了四件事。”我豎起手指,一根一根數。

“第一,拿假回執汙衊我裝病。第二,查我流水說我轉移資金。第三,用你電腦發郵件陷害我洩密。第四——”

我從西裝內兜裡掏出那份股權轉讓協議的影印件,舉起來對著臺下的所有人。

“你藏在衣櫃裡的協議。轉讓方是我,轉讓方簽字欄是空白的。你打算在今天訂婚宴上讓我簽字,讓我把名下所有紀氏股份無償轉讓給你。轉讓方空白欄你寫的是“自願”,但你要是逼我當著全城名流的面籤——我不籤,就是“假少爺佔了親兒子的位置還不肯讓”。我簽了,你就拿走一切。”

我把影印件翻過來,背面貼著一張便籤紙,上面是孟文勳的筆跡:“蓋章之後先過戶再公證,老頭子那邊我來搞定。”

“你說我要是在訂婚宴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拒絕籤這份協議,在場的人會怎麼看我?”我看著孟文勳。“他們會說:“紀淮這個假少爺太貪了,佔了人家二十年位置還不肯放手。”所以我不敢不籤。對嗎?”

孟文勳的臉從紫變成了白。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辯解,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臺下炸了。有人掏出手機錄影,有人站起來往前湊,香檳塔被誰碰了一下,最上面那層杯子晃了晃掉下來碎了兩個,沒人注意。

我媽從第一排站起來。她今天穿了一身墨綠色的旗袍,頭髮盤得一絲不苟。她走到臺前,看著孟文勳,看了很久。

“文勳。”她的聲音很輕,但全場都安靜下來了。“你回來之後,我有沒有虧待過你?”

孟文勳的眼淚掉下來了:“媽——”

“我問你有沒有虧待過你。”我媽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沒、沒有......”

“你住最好的客房,吃最好的飯菜。你要錢,紀家給。你要辦認親宴,紀家辦。你說想讓淮淮搬出去住,我有沒有跟你發過火?”

孟文勳低著頭哭,肩膀一聳一聳的。“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媽轉頭看我爸。我爸一直沒說話,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酒杯,一口沒喝。

他放下杯子,站起來。走到孟文勳面前,居高臨下。

“你回來不到一個月。”我爸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在地上。“我給你三次機會。第一次你說搞錯了,我信了。第二次你說弄混了,我也信了。第三次——”他頓了頓,“你電腦發出去的郵件,我讓IT查了IP。當時我就知道是你了。”

孟文勳猛地抬頭。“爸——”

“我等你坦白。你來找我解釋,哪怕編一個理由。你沒有。”我爸的聲音越來越冷。“你等到了今天,等著在訂婚宴上逼淮淮簽字。”

“你還配叫我爸嗎?”

孟文勳“噗通”跪在地上,膝蓋撞在臺面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拽著我爸的褲腿,哭得聲音都變了調:“爸!你原諒我這一次!我真的不敢了!你把我趕出去我就什麼都沒了!求求你!”

我哥走過來,把孟文勳的手從我爸褲腿上掰開。力氣不大,但孟文勳的手指一根一根被掰開的時候,哭得更兇了。

我爸後退一步。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喂,經偵隊嗎?我要報案。”

孟文勳聽見“經偵”兩個字的時候,整個人癱在地上了。他嘴裡還在喊“爸——爸——”,但聲音越來越小,像漏了氣的皮球。

蘇晴站在我旁邊,渾身發抖。她的眼淚把妝都衝花了,假睫毛掉了一隻掛在臉上,特別滑稽。

“淮淮——”她伸手想拉我,“你幫我說句話——我們三年的感情——”

“蘇晴。”我側身躲開她的手。“你剛才在臺下跟我說什麼來著?”

她愣住。

“你說“我關心他他還倒打一耙”。”我看著她。“你演了三年的戲,累不累?”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眼淚“唰”地淌了滿臉。“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這一回......”

“原諒你什麼?原諒你一邊花我的錢一邊睡孟文勳?原諒你跟我訂著婚還幫他設計我?”我搖搖頭。“蘇晴,你不欠我一個解釋。你欠紀家一個交代。”

她哭得蹲在地上了,禮服裙襬鋪了一地白紗,像一朵蔫了的花。

警察來得很快。十五分鐘,四個穿制服的進了宴會廳,肩章上的徽章亮得晃眼。領頭的是個中年男人,跟我爸點了點頭,然後走到孟文勳面前出示了證件。

“孟文勳是吧?有人報案說你涉嫌詐騙未遂、偽造公文、非法侵佔未遂,跟我們走一趟。”

孟文勳被銬起來的時候突然瘋了一樣掙扎,扭頭衝著我喊:“紀淮你等著!我才是紀家親兒子!你一個外人——你憑什麼——你憑什麼——”

兩個警察一左一右把他架出去了。他的聲音在走廊裡越來越遠,最後“砰”一聲電梯門合上,徹底沒了。

蘇晴也被帶走了。不過她是自己走出去的,警察走在後面,她低著頭一路哭。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說了句什麼我沒聽清。但看口型像是“對不起”。

宴會廳裡的人陸陸續續散了。有人過來跟我握手說“紀總年輕有為”,有人拍拍我肩膀說“保重”。我一一應付過去,嘴角一直掛著笑。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全是汗。西裝內襯溼了一片,貼著皮膚涼颼颼的。

我妹走過來遞給我一瓶水。“哥。”

“嗯。”

“你什麼時候開始不困的?”

我擰開瓶蓋喝了一口。“那天晚上。”

“哪天?”

“聽到他們在客房說話那天。”

我妹看了我兩秒,然後伸手捏了捏我的胳膊。“你怎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告訴你你哥半夜不睡覺偷聽牆角?”

她翻了個白眼,但嘴角翹起來了。

我媽走過來,伸手理了理我的西裝領子。她指尖碰到我後頸的時候頓了一下,大概是摸到了汗。“淮淮。”

“嗯。”

“你瘦了。”

“最近沒怎麼睡。”我說。“不過以後應該能睡夠了。”

她笑了一下,眼眶有點紅,但沒讓眼淚掉下來。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去找我爸了。

我爸一個人站在宴會廳角落的落地窗前,手裡還端著那杯酒。我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他看著窗外樓下的車流,半天沒說話。

“爸。”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沒接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從什麼時候?”

“你查完IP那天。”他說。“他電腦裡的東西,IT主管先報給我的。那封郵件是他自己發的,連刪都沒刪乾淨。”

“那你為什麼——”

“給你一個機會。”我爸終於轉頭看我。“你以前每天睡二十個小時,什麼事都不管。我想看看你醒了之後會怎麼做。”

我沒說話。

“你做得不錯。”他把酒杯放在窗臺上,伸手拍了拍我的後腦勺。動作很輕,像拍小孩似的。“走吧,回家。”

“嗯。”

6

回家的車上,我媽坐在副駕駛,我妹靠著我肩膀睡著了。她剛才在宴會上精神繃了一晚上,這會兒一上車就栽了,口水差點蹭我西裝上。

我爸開車。他平時都是司機開的,今天破天荒自己握了方向盤。車載音響放著很老的歌,他手指敲著方向盤,節奏和鼓點合得上。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路燈,腦子裡還在轉。

從第一天孟文勳進門,到今晚他在臺上被帶走。一共二十七天。這二十七天我每天睡的時間從二十個小時縮短到了四五個小時,最近幾天甚至只睡兩三個小時就自然醒了。

不是不困。是腦子停不下來。

以前我的腦子像一鍋糊了的粥,什麼都看不清什麼都記不住。現在像冰水衝過一樣,每一件事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孟文勳第一次拿假回執的時候他左手在抖右手在掏包,蘇晴替他說話的時候她的腳尖朝著孟文勳的方向而不是我的。她碰孟文勳手背那天穿的是新買的裙子,第二天她又穿了同一條。那條裙子是她上週用我副卡刷的,三萬二。

這些細節以前在我腦子裡過一遍就散了。現在它們整整齊齊碼在架子上,隨時可以調出來。

“淮淮。”我媽從前排回頭看我。

“嗯。”

“你最近腦子清楚了很多。”

“嗯。”

“醫生說的那個“發育遲緩伴嗜睡傾向”,我們查了七年也沒查出原因。”她頓了頓。“你最近變化這麼大,有沒有想過再去查一次?”

我沉默了一會兒。“我想過。”

“那——”

“等訂婚宴這事處理完吧。”

我媽點點頭沒再追問。我妹靠著我肩膀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孟文勳你個騙子”,又睡過去了。

到家已經快十二點了。張叔在門口等著,看見我們就迎上來問餓不餓要不要煮碗麵。我媽說不用讓他去休息,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

我上樓回自己房間。關上門之後我沒有開燈。月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銀白色的線。

我坐在床邊,開啟手機看了一眼加密資料夾。三十七個錄音檔案,最早的日期是孟文勳進門的第二天。最早的時長只有四分多鐘,後來慢慢變長,最長的就是訂婚宴那晚在客房錄的十二分四十七秒。

我把每一個檔案都聽了一遍。按順序,從第一天的假回執到今晚股權轉讓協議,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

聽完之後我發現一件事。

孟文勳每次提到“老頭子心軟”的時候,語氣都特別篤定。他篤定我爸會原諒他,篤定只要哭得夠慘就會有人心軟,篤定血緣是免死金牌。

他篤定了二十七天,最後銬子還是上了手腕。

我鎖了手機,躺下來。這是二十七天來我第一次在凌晨一點之前躺下,也是第一次在躺下之後覺得腦子終於可以停了。

閉上眼睛的時候,我聽見隔壁我妹翻身的聲音。聽見樓下鐘錶秒針走動的聲音。聽見院子裡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然後我睡著了。

一覺到天亮。

7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醒了。

鬧鐘還沒響。窗外天光大亮,鳥叫得熱鬧。

我坐起來,腦子清醒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不脹不暈,精神飽滿。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頭。指節咔咔響了兩聲,有力氣,靈活。

我下床去衛生間洗臉,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

鏡子裡的那個人跟一個月前不太一樣了。眼裡的睏意沒了,瞳仁又黑又亮。嘴角的線條平直了,不再因為打哈欠而總張著。我媽昨天說我瘦了,確實瘦了,下頜線都出來了。

我換了一身衣服下樓。全家已經坐在餐桌上了。

我爸在翻平板,我媽在喝粥,我哥在往麵包上抹黃油,我妹叼著牛奶杯看手機。三叔今天也在,端著茶杯坐在角落,看見我愣了一下。

“喲,今天這麼早?”

“早。”我拉開椅子坐下。

張叔端了一碗粥放在我面前,我低頭喝了一口,溫度剛好。

“淮淮。”我爸放下平板。“昨晚的事我已經讓法務處理了。經偵那邊說孟文勳的案子最快三個月能判,蘇晴作為共犯也在走流程。”

“嗯。”

“公司那邊——”他看了我一眼。“你之前說想理一遍公司的賬?”

“嗯。”

“行。從今天開始你就去公司吧,掛著副總裁的頭銜。想查什麼查什麼,該清的清該改的改。”

我哥的手頓了一下。他抬頭看我,又看了看我爸,沒說話,低頭繼續抹黃油。

三叔在旁邊哼了一聲:“正國你瘋了?讓淮淮去公司?他知道公司門朝哪開嗎?”

“他知道。”我爸說。“而且他最近腦子很清楚。”

三叔端著茶杯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帶著那種“我看你能翻出什麼花”的意味。我沒接話,低頭把粥喝完。

吃完飯我換上我媽給我準備的新西裝。尺碼比之前的合身,料子軟得貼服。我妹從樓梯上探出腦袋看了一眼,吹了個口哨:“哥你今天看著不太一樣啊。”

“哪不一樣?”

“有殺氣。”

我笑了笑,沒理她。

到了公司,我哥帶我去了頂層辦公室。落地窗,轉椅,大辦公桌,桌上擺著一臺新電腦和一個資料夾。

“這是人事檔案。”我哥把資料夾推過來。“公司所有部門副總監及以上人員的履歷都在裡面。你慢慢看。”

他說完要走,我喊住他:“哥。”

他回頭。

“你不問我想幹什麼?”

他笑了一下。“爸說你腦子清楚了,那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反正紀家養得起。”

門關上了。

我翻開資料夾。第一頁就是市場部總監的檔案。張敏,女性,四十七歲,入職十二年。履歷上寫著“曾在多家網際網路公司擔任市場管理職位”,但我看了一下時間線,中間有三年是空白的。她對外宣稱那三年在“自行創業”,但檔案裡沒有創業公司的任何工商註冊記錄。

我翻到第二頁。財務部副總監林雪,女性,二十八歲,入職三年。履歷沒什麼問題,但我注意到她跟張敏的關係欄寫著“無”,可之前孟文勳在餐桌上提到過一句“林雪是小張總的閨蜜”。小張總,張敏的女兒,也在公司任職。

我合上資料夾,開啟電腦,調出了公司過去三年的財務報表。

下午五點,我給我爸打了電話。

“爸,我查完了。”

“這麼快?”

“嗯。公司市場部和財務部有三個人有問題。張敏十二年裡一共經手了三十七筆大額報銷,其中有十一筆的供應商是她親戚開的空殼公司,流水對不上。林雪作為財務副總監,三年裡給這些報銷開了綠燈,自己拿了至少八十萬回扣。張敏的女兒掛了個副經理的頭銜,一年打卡不到二十天,年薪卻領了六十萬。”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你確定?”

“證據我全打包了,發到你郵箱了。要不要現在就處理,你定。”

我爸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明天晨會你主持。”

“好。”

掛電話的時候我聽見他那邊傳來我媽的聲音:“淮淮怎麼說?”“他說公司有三個人有問題。”“三個人?這就查完了?”“嗯。這小子以前不幹活,現在幹活快得嚇人。”

我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

窗外夕陽把半邊天空燒成了橘紅色。

以前這個時候,我應該在家裡睡覺。

現在我不困了。

8

第二天晨會。

七點十五分,我推開會議室的門。

我爸坐主位,我媽坐他右手。三叔端著茶杯坐角落,我哥西裝筆挺坐在左手邊,我妹破天荒來了,叼著棒棒糖坐最遠的位置。

公司管理層的七個人坐了兩排,張敏坐在第二排靠門的位置,林雪挨著她。張敏看見我的時候明顯皺了皺眉,但她嘴角掛著笑,張嘴喊了一聲“紀副總”。

“張總監。”我點了點頭,走到我爸旁邊站著。

“既然人都到齊了。”我爸開口。“今天晨會由紀淮主持。”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張敏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正常。林雪低頭翻筆記本,我看不見她的表情。

“各位早上好。”我把手裡的檔案放在桌上。“今天說三件事。”

我翻開第一頁。

“第一,市場部過去三年經手的三十七筆大額報銷,供應商名單我查了一遍。其中有十一家的法人代表是張敏總監的親屬。張總監,你表弟開的那家“華創傳媒”,三年收了市場部四百三十萬,實際服務內容只有七場小規模活動。剩下的錢去哪了?”

張敏的臉瞬間白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我沒給她機會。

“第二。”我翻開第二頁。“財務部副總監林雪,三年裡給十一筆空殼報銷開了綠燈。她的個人銀行賬戶在每筆報銷到賬後三天內都會收到一筆金額接近的轉賬。林總監,你解釋一下那八十萬是什麼錢?”

林雪的手攥著筆記本,指節發白。

“第三。”我翻開第三頁。“張敏總監的女兒——張瑤瑤,入職一年,公司考勤系統顯示打卡記錄二十三次,年薪六十萬。她實際負責了哪些工作?”

會議室徹底安靜了。我聽見有人倒吸了一口氣,不知道是誰。

“各位,不要緊張。”我把檔案合上,笑了笑。“這三件事我查完了,證據也整理完了。今天開會是通知各位:張敏、林雪、張瑤瑤,三人即刻停職。相關證據已移交審計和法務部門。至於其他部門——”我掃了一圈,“我接下來會繼續查。大家有問題的,三天之內主動找我說明。過了三天,一律按流程處理。”

張敏猛地站起來。“紀淮你——你一個連公司門朝哪開都不知道的廢物——你憑什麼查我?”

我沒動。我哥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張總監,這是公司決定。你有什麼意見可以跟董事會提。”

“你——你們——”張敏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猛地拎起包衝出了會議室。門摔得“砰”一聲響。

林雪跟在後面,低著頭一句話沒說就走了。

會議室門關上之後,安靜了五秒。

然後三叔的茶杯“咔”一聲落回杯碟裡。他看著我,眼神複雜得很,半天憋出一句:“淮淮你以前真的在睡覺嗎?”

我笑了一下。“是啊。但最近睡夠了。”

我爸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散會。淮淮來我辦公室。”

我跟著他走出去的時候,我妹在身後吹了一聲口哨。我回頭瞪了她一眼,她叼著棒棒糖衝我豎起兩根大拇指。

9

半年後。

集團年會上,我站在臺上做年度總結。

“今年集團營收同比去年增長百分之四十七。市場部張敏、財務部林雪等十一人因違規違紀被清退。公司報銷制度全面整改,全流程線上透明審批,員工報銷平均到賬時間從四十五天縮短到三天。提拔六名基層骨幹,其中三人是因為舉報內部貪腐被破格晉升。”

臺下掌聲響起來的時候,我看見李姐坐在第三排抹眼淚。她是行政部的老員工,之前被張敏卡了七萬二的孩子手術報銷單,我查完賬的第二天就給她批了全額報銷外加兩萬補助。她後來主動提供了一條關鍵線索幫我們鎖定了張敏另一個空殼供應商,被我提拔成了行政總監。

她兒子今天也來了,坐在她旁邊舉著一個畫框。散會之後小傢伙跑過來把畫遞給我,畫上是兩個穿西裝的人手拉手站在太陽底下,旁邊歪歪扭扭寫著“謝謝紀叔叔”。

我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把早就準備好的樂高禮盒遞給他。他抱著禮盒笑得合不攏嘴,李姐在旁邊抹眼淚。

年會上我致辭快結束的時候,臺下突然站起來一個穿著酒紅色禮服的女人。她端著香檳走到臺邊,笑著朝我伸出手:“紀總您好,我是星芒科技的沈知微。之前跟華東區專案合作過,想單獨跟您談個續簽合作。”

我看著她。她嘴角帶著笑,眼睛很亮。

“沈總。”我握了一下她的手。指腹是暖的。“之前那兩千萬的專案我聽說了,您做得很好。續簽的事明天下午我讓助理約時間。”

“好。”她笑了一下,端起香檳碰了碰我的杯子。“那先恭喜紀總年會圓滿成功。”

“謝謝。”

她走回座位的時候,我妹湊過來撞了我肩膀一下。“哥,那姐姐不錯。”

“你才十六歲。”

“十六歲就不能給親哥參謀了?”

我敲了她腦袋一下,她捂著腦袋“嗷”了一聲。

年會結束之後我一個人去了趟便利店。本來想買瓶水,推門進去的時候餘光掃到收銀臺後面站著一個人。

蘇晴。穿著便利店的工作服,頭髮亂糟糟地紮在腦後,臉上沒什麼血色,嘴角耷拉著。她抬頭看見我的時候,整個人僵住了。手裡的掃碼槍差點掉下去。

我走到貨架前拿了一瓶水,付了錢,從頭到尾沒看她一眼。轉身走出去的時候聽見她小聲喊了一句“紀淮”,聲音又輕又啞,像嗓子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我沒回頭。推門走出去,晚風迎面撲過來,帶著路邊梔子花的香味。

沈知微站在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的。她手裡也拿著一瓶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走吧,送你回家。”

“你怎麼出來了?”

“出來透氣,正好看見你。”她揚了揚手裡的水。“你剛才沒理人家?”

“嗯。”

“挺好的。”她笑了一下,伸手把鬢角的頭髮別到耳後。“走吧。”

我跟著她往停車場走。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並排著往同一個方向。

“紀淮。”

“嗯?”

“你記不記得去年華東區專案對接的時候,你說了一句話。”

“哪句?”

“你說:“以前困,現在不困了。””她轉過頭看我。“我當時覺得這人說話真有意思。”

“那現在呢?”

“現在——”她笑了一下。“現在覺得你說得對。”

我低頭笑了一聲。

繼續往前走。

10

晨會之後,我媽約了協和醫院的老專家。不是複查,是徹底檢查。

“淮淮,你最近變化太大了,得讓醫生看看。”她坐在我對面,語氣很輕,但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擔憂。“以前你睡二十個小時不醒,我們都習慣了。現在你每天睡六個小時就起來,反而我們心裡沒底。”

我知道她是怕。怕我身體出了什麼毛病,怕這種“清醒”只是一陣子,怕哪天一覺睡過去又回到以前的樣子。

“行。”我說。“去就去。”

檢查安排在週五上午。我哥開車送我和我媽過去。協和醫院特需門診在頂樓,走廊很安靜,沒什麼人。老專家姓陳,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在協和幹了三十多年。他翻完我之前的七年的病歷,又看了最新的腦部影像、血液報告和神經遞質檢測結果,皺著眉頭看了很久。

我媽坐在旁邊,手攥著包帶,指節發白。

“陳醫生,淮淮他——”

老專家放下片子,推了推眼鏡。

“趙女士,你別緊張。從最新資料來看,紀淮的身體狀態比之前好太多了。”

我媽愣了一下。“好太多了?”

“你看這裡。”陳醫生把新舊兩張腦部影像並排放在燈箱上,用筆尖點了點。“這是去年三月的片子和最新的對比。之前他的前額葉皮層發育明顯滯後於同齡人,而且大腦整體的代謝水平非常低。通俗講,他的大腦像一臺一直在節能模式裡執行的電腦,只維持最基礎的運轉。”

他換了張片子。“這是最新的。前額葉皮層的密度和活躍度已經完全追上了同齡人,甚至超過了平均水平。大腦整體代謝水平也恢復到了正常範圍。”

“這、這是什麼意思?”我媽的聲音有點抖。

陳醫生笑了笑。“意思就是,之前七年的診斷結論是對的——生長發育遲緩伴嗜睡傾向。但他的遲緩不是病理性的,是生理性的。他大腦的發育週期比普通人慢,在這個週期裡,大腦需要大量的休息來完成發育。所以他每天睡二十個小時,不是病,是身體在保護自己。”

他說完轉頭看著我。“紀淮,你最近是不是覺得精力比以前充沛多了?腦子轉得特別快,很多事情以前記不住的現在一過目就清楚了?”

“嗯。”我點頭。

“因為你的大腦發育已經完成了。”

陳醫生放下筆。

“我看了你上個月的神經遞質檢測報告,多巴胺、去甲腎上腺素、穀氨酸的水平都比去年翻了一倍以上。用大白話講——你現在的大腦執行效率,比普通人高出不少。”

我媽的手終於鬆開了包帶。“那他以後還會不會......”

“不會了。”陳醫生肯定地說。“發育完成了就不會再退回去。他以後就是個正常人。甚至”

他頓了頓。

“從資料來看,比普通人要敏銳很多。”

我媽的眼眶紅了。她站起來,握著陳醫生的手說了好幾聲謝謝。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燈箱上那兩張對比圖。左邊那張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霧。右邊那張清晰明亮,溝壑分明,像水洗過的山脊。

我的大腦之前是蒙著霧的。霧散了,一切都清楚了。

走出診室的時候,我媽走在我前面,步子比來的時候輕快多了。她掏出手機給我爸打了個電話:“老紀,陳醫生說淮淮沒事。他說淮淮發育好了,以後比普通人還聰明。”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我媽笑了。“真的!你下午自己來看片子!”

我哥靠在走廊牆上等我,看見我出來,挑了挑眉。“怎麼樣?”

“醫生說腦子長好了。”

“所以你以前是真的蠢?”

“......只是反應慢。”

回家的路上吹過晚風,暖洋洋的,吹得人有點困了。

不過這回是剛剛好的困。

想睡就睡,想醒就醒的那種。

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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