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埋入舊時光_第8章 8她又去我母親家

星星埋入舊時光發布時間:2026-09-02作者:碩果

8

她又去我母親家。

門沒開。

隔著門,老太太聲音很啞。

“林晚棠,安安手術那天,你這個媽就已經死了。”

“別再來嚇孩子。”

她開始一個城市一個城市找。

兒童眼科中心。

康復機構。

語言訓練學校。

每到一處,她都拿著安安的照片問:

“有沒有見過這個孩子?”

沒人回答。

或者有人認出新聞,直接把她趕出去。

法院判決下來那天,她坐在樓梯間裡。

判決書上寫得很清楚。

婚姻關係解除。

安安由我單獨撫養。

林晚棠因多次損害未成年子女醫療利益,暫不享有探視權。

未成年人重大醫療決策權,由父親沈硯單獨行使。

林晚棠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她終於徹底失去了“母親”兩個字。

兩年裡,林晚棠瘦得脫了相。

頭髮白了一片。

她不再穿白大褂。

也不再敢看醫院門口那些牽著孩子的母親。

有一次,她在路邊看見一個小男孩戴著護目鏡,哭著不肯進醫院。

母親蹲下來哄他。

“別怕,媽媽陪你。”

林晚棠站在原地,突然捂住臉。

她想起安安手術那天。

林晚棠從來沒對安安說過這句話。

她只說過:

安安有你,不差我這一會兒。

可孩子的光,就是從那一會兒開始,一點點滅掉的。

後來,她找到南城。

不是因為我留下線索。

而是因為一次全國兒童視功能康復會議。

會議名單裡,有我的名字。

沈硯。

南城兒童眼科康復中心,特邀講者。

林晚棠坐在電腦前,盯著那行字。

整整一夜。

第二天,她買了去南城的票。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她只是想看一眼安安。

哪怕安安罵她。

哪怕安安恨她。

她都認。

可她不知道。

比恨更殘忍的,是不認識。

兩年後。

南城兒童眼科康復中心。

我站在會議廳講臺上,做兒童視功能康復和心理干預分享。

大螢幕上,是安安參與過的訓練專案。

從重新辨認光源。

到練習抓握。

到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學說話。

我講到最後,臺下掌聲響起。

我微微鞠躬。

沒人知道,兩年前我抱著失聲的兒子坐上高鐵時,連哭都不敢哭。

因為安安會摸我的臉。

他會害怕爸爸也碎掉。

會議廳最後一排,林晚棠坐在那裡。

她看著臺上的我,眼眶通紅。

我看見了。

但沒有停頓。

下午五點。

康復中心旁邊的幼兒園放學。

安安揹著小書包出來。

他長高了。

右眼恢復得比醫生最初預估好一些,但右側視野缺損永遠留了下來。

他現在能說簡單句子。

更多時候,還是喜歡畫畫。

林晚棠站在馬路對面。

看見安安的那一刻,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穿過馬路,蹲在安安面前。

“安安。”

“我是媽媽。”

安安停下腳步。

他認真看著眼前這個狼狽的女人。

看了很久。

然後往後退了一步,拉住老師的衣角。

“老師。”

“我不認識她。”

林晚棠僵住。

那句話很輕。

卻比任何審判都重。

老師立刻擋住她。

“女士,請離孩子遠一點。”

“再靠近我叫保安。”

林晚棠慌亂搖頭。

“我是他媽媽。”

“我真的是他媽媽。”

我從車邊走過去。

安安看見我,立刻跑過來牽住我的手。

“爸爸。”

“回家。”

林晚棠聽見安安的聲音,整個人都在發抖。

“安安會說話了......”

她跪在地上。

“沈硯,我知道錯了。”

“周明川被處理了,我也什麼都沒了。”

“我不求你原諒。”

“你讓我遠遠看他一眼,好不好?”

我看著她。

沒有恨。

也沒有心軟。

“林晚棠,兩年前你有很多次機會。”

“手術室外,幼兒園臺下,急診診室門口。”

“你每一次都看見了他。”

“也每一次都選了別人。”

她嘴唇顫抖。

“我以後不會了。”

我平靜開口。

“沒有以後。”

“法院判決已經生效。”

“安安的監護權、醫療決策權都歸我。”

“你沒有探視權。”

林晚棠臉上的最後一點光滅了。

安安仰頭看我。

“爸爸,她哭了嗎?”

我摸摸他的頭。

“嗯。”

安安想了想,很認真地說:

“可是星星沒有眼淚。”

林晚棠跪在原地,像被這句話徹底砸碎。

我抱起安安,轉身上車。

車門關上前,安安沒有回頭。

一次都沒有。

車子駛離康復中心。

夕陽落在安安的畫本上。

他畫了一間小房子。

房子上沒有星星。

只有一輪很大的太陽。

太陽旁邊,他一筆一畫寫下:

爸爸在。

我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

這一次,我終於笑了。

因為我知道。

安安不需要再等那顆不會亮的星星了。

他的世界,已經有了新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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