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埋入舊時光_第8章 8她又去我母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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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去我母親家。
門沒開。
隔著門,老太太聲音很啞。
“林晚棠,安安手術那天,你這個媽就已經死了。”
“別再來嚇孩子。”
她開始一個城市一個城市找。
兒童眼科中心。
康復機構。
語言訓練學校。
每到一處,她都拿著安安的照片問:
“有沒有見過這個孩子?”
沒人回答。
或者有人認出新聞,直接把她趕出去。
法院判決下來那天,她坐在樓梯間裡。
判決書上寫得很清楚。
婚姻關係解除。
安安由我單獨撫養。
林晚棠因多次損害未成年子女醫療利益,暫不享有探視權。
未成年人重大醫療決策權,由父親沈硯單獨行使。
林晚棠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她終於徹底失去了“母親”兩個字。
兩年裡,林晚棠瘦得脫了相。
頭髮白了一片。
她不再穿白大褂。
也不再敢看醫院門口那些牽著孩子的母親。
有一次,她在路邊看見一個小男孩戴著護目鏡,哭著不肯進醫院。
母親蹲下來哄他。
“別怕,媽媽陪你。”
林晚棠站在原地,突然捂住臉。
她想起安安手術那天。
林晚棠從來沒對安安說過這句話。
她只說過:
安安有你,不差我這一會兒。
可孩子的光,就是從那一會兒開始,一點點滅掉的。
後來,她找到南城。
不是因為我留下線索。
而是因為一次全國兒童視功能康復會議。
會議名單裡,有我的名字。
沈硯。
南城兒童眼科康復中心,特邀講者。
林晚棠坐在電腦前,盯著那行字。
整整一夜。
第二天,她買了去南城的票。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她只是想看一眼安安。
哪怕安安罵她。
哪怕安安恨她。
她都認。
可她不知道。
比恨更殘忍的,是不認識。
兩年後。
南城兒童眼科康復中心。
我站在會議廳講臺上,做兒童視功能康復和心理干預分享。
大螢幕上,是安安參與過的訓練專案。
從重新辨認光源。
到練習抓握。
到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學說話。
我講到最後,臺下掌聲響起。
我微微鞠躬。
沒人知道,兩年前我抱著失聲的兒子坐上高鐵時,連哭都不敢哭。
因為安安會摸我的臉。
他會害怕爸爸也碎掉。
會議廳最後一排,林晚棠坐在那裡。
她看著臺上的我,眼眶通紅。
我看見了。
但沒有停頓。
下午五點。
康復中心旁邊的幼兒園放學。
安安揹著小書包出來。
他長高了。
右眼恢復得比醫生最初預估好一些,但右側視野缺損永遠留了下來。
他現在能說簡單句子。
更多時候,還是喜歡畫畫。
林晚棠站在馬路對面。
看見安安的那一刻,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穿過馬路,蹲在安安面前。
“安安。”
“我是媽媽。”
安安停下腳步。
他認真看著眼前這個狼狽的女人。
看了很久。
然後往後退了一步,拉住老師的衣角。
“老師。”
“我不認識她。”
林晚棠僵住。
那句話很輕。
卻比任何審判都重。
老師立刻擋住她。
“女士,請離孩子遠一點。”
“再靠近我叫保安。”
林晚棠慌亂搖頭。
“我是他媽媽。”
“我真的是他媽媽。”
我從車邊走過去。
安安看見我,立刻跑過來牽住我的手。
“爸爸。”
“回家。”
林晚棠聽見安安的聲音,整個人都在發抖。
“安安會說話了......”
她跪在地上。
“沈硯,我知道錯了。”
“周明川被處理了,我也什麼都沒了。”
“我不求你原諒。”
“你讓我遠遠看他一眼,好不好?”
我看著她。
沒有恨。
也沒有心軟。
“林晚棠,兩年前你有很多次機會。”
“手術室外,幼兒園臺下,急診診室門口。”
“你每一次都看見了他。”
“也每一次都選了別人。”
她嘴唇顫抖。
“我以後不會了。”
我平靜開口。
“沒有以後。”
“法院判決已經生效。”
“安安的監護權、醫療決策權都歸我。”
“你沒有探視權。”
林晚棠臉上的最後一點光滅了。
安安仰頭看我。
“爸爸,她哭了嗎?”
我摸摸他的頭。
“嗯。”
安安想了想,很認真地說:
“可是星星沒有眼淚。”
林晚棠跪在原地,像被這句話徹底砸碎。
我抱起安安,轉身上車。
車門關上前,安安沒有回頭。
一次都沒有。
車子駛離康復中心。
夕陽落在安安的畫本上。
他畫了一間小房子。
房子上沒有星星。
只有一輪很大的太陽。
太陽旁邊,他一筆一畫寫下:
爸爸在。
我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
這一次,我終於笑了。
因為我知道。
安安不需要再等那顆不會亮的星星了。
他的世界,已經有了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