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車底,他也在車底_第9章 9工作室開業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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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開業那天,周斌親自掛的招牌。
四塊金字:專業查車。
底下一行小字,他愣是求了人家師傅三天,才給刻上去:車底見。
“你俗不俗?”
““車底見”三個字,你是怕別人不知道你趴過車底?”
我靠在門框上看他。
“趴過車底怎麼了?”周斌從梯子上下來,拍拍手上的灰。
“咱倆這交情,就是車底趴出來的。這叫不忘初心。”
我懶得理他。
開業當天,第一單生意就上門了。
一箇中年男人,啤酒肚,頭髮稀疏,坐在我們對面的椅子上,搓著手,半天才開口:
“我老婆......最近報了個瑜伽課。晚上八點出門,十一點才回來,一身汗。”
“那不是好事嗎?”
“鍛鍊身體。”
“問題是。”
男人壓低了聲音,
“她回來的時候,香水味比汗味重。”
周斌放下茶杯,看了我一眼。
“還有。”
男人又說
“她那個瑜伽老師,是個男的。”
“你懷疑她?”
“我......我不敢懷疑。”
“我怕冤枉她。可我心裡堵得慌。”
“行。”
我站起來,拿起車鑰匙。
“地址給我。三天,我給你個準話。”
三天後,我在那家瑜伽館對面的停車場,蹲了第三個晚上。
晚上九點,她“下課”了。
沒走正門,從後門出來,上了一輛黑色SUV。
車門關上,車身開始有節奏地晃動。
我舉起手機,鏡頭對準車底縫隙。
拍到的畫面,比瑜伽課精彩多了。
我把影片發給委託人,附了一句話:
“她那個瑜伽,練的是雙人的。”
十分鐘後,他的電話打過來,聲音抖得厲害:
“陳......陳先生,多少錢?”
“一萬。”
“我轉你!”
他幾乎是喊出來的。
“我馬上轉你!”
我爽快的收了錢。
“影片先別刪。離婚的時候,有用。”
他哽咽了。
“我知道!我知道!”
掛了電話,周斌在邊上笑:
“第一單,開門紅。”
“以後生意不會少。”
“這年頭,會練瑜伽的,不止她一個。”
日子一天天過去,工作室的生意越來越好。
找我倆的,有查老公的,有查老婆的,還有查未來女婿的。
周斌說,咱們這是替天行道。
工作室開張一個月,我們接了七單。
七單,六個實錘,一個虛驚。
虛驚那個,是個老頭,懷疑老伴跳廣場舞跳出了黃昏戀。
我跟了三天,發現老伴每天準時去廣場,舞伴固定,跳完各回各家,手都不多碰一下。
我把錄影給老頭看,老頭看完老臉一紅,給老伴買了個按摩儀賠罪。
周斌說,咱這行,偶爾也乾點積德的事。
我幾乎忘了林薇。
直到那次出差回來。
高鐵到站,我拖著行李箱走出出站口,一抬頭,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林薇。
她瘦了很多,面色暗沉,穿著一件起球的舊外套,頭髮隨意扎著,露出鬢角幾根白髮。
她拎著一個超市的袋子,站在人群裡,再沒有從前那身珠光寶氣,明豔動人。
失去供養的她,像一朵枯萎的花。
她也看見了我。
她愣了兩秒,猶豫著,一步步走過來,聲音發澀:
“陳默......好久不見。”
“嗯。”我應了一聲。
“我......”
她低下頭,攥著超市袋子的手緊了又緊。
“我一直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我看著她。
心裡沒有恨,也沒有快意,只剩下平靜。
“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
“都是自己的選擇罷了。”
她猛地抬頭,眼眶一下子紅了:
“陳默,我......”
“你現在過得怎麼樣?”
我問。
“還......還行。”
她低下頭
“那就好。”
“好好過。”
她愣住了。
我拖著行李箱,從她身邊走過去。
走出兩步,我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回到工作室,周斌正在收拾桌子,看見我,揚了揚下巴:
“回來了?有個大單,等你呢。”
“什麼單?”
“人在裡面坐著呢。”
“西裝革履,看著像個人物。”
我推門進去。
一箇中年男人坐在沙發上,西裝筆挺,皮鞋鋥亮,手腕上一塊金錶。
可臉上愁容滿面,像老了十歲。
“陳先生?”
他站起來,跟我握手。
“坐。”我給他倒了杯茶。
他坐下,嘆了口氣:
“我老婆,最近隔三差五就和她閨蜜去旅遊。一去就是兩三天,還不讓我聯絡,說訊號不好。”
“閨蜜?”
“我兄弟的老婆。”
“可後來我發現不對勁——她說去旅遊那幾天,我查了她閨蜜的朋友圈,人在家帶孩子呢。”
他苦笑。
“然後呢?”
“然後有一天。”
“我發現,車子定位顯示在隔壁城市的酒店,我問我兄弟,說你老婆呢?”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結果你兄弟跟你說:‘我老婆在家呢’”
“是...是的。”
男人臉上表情複雜。
“地址給我。”
“這單,我接了。”
我放下茶杯,站起來,拿起桌上的車鑰匙。
我走出工作室。
周斌靠在門框上,叼著根菸,衝我笑:“又接一單?”
“又接一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