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難是她的全部遺產_第 1 章 媽媽進城第三天
第 1 章
媽媽進城第三天,接了一通電話,被騙了五十九萬。
媽一夜白了頭髮,天還沒亮就收拾好了包袱。
丈夫姜遠洲幫媽拎著行李送到車站,還塞了兩千塊錢讓她別自責。
媽攥著那兩千塊衝我揮手,嘴唇哆嗦著說:
“是媽蠢,媽對不起你們,遠洲你別怪囡囡。”
回鄉下後,媽每週打來電話讓我們安心,我天真的以為她過得很好。
直到老家鄰居打來電話,邊哭邊罵:
“你媽六七十歲的人了!四十度的天去茶田採茶!”
“你不知道?她都幹了三個月了!昨天中暑從茶田上摔了下去。”
“縣醫院說沒得治了,你快回來吧。”
我沒趕上最後一面。
媽走的時候手裡還捏著一張工資條。
日薪一百二,扣掉伙食費,實發九十。
她用這種方式,一天一天在還那五十九萬。
我從太平間出來的時候,姜遠洲站在外面打電話:
“寶寶,錢收到了吧,你朋友厲害啊,騙得摳搜老太婆心甘情願掏出棺材本。”
“辦完喪事我就去看你,買你最喜歡的大牌包。”
太平間的冷氣從門縫裡往外冒。
就像這個男人的心,從來都是陰冷的。
......
“寶寶,錢收到了吧。”
“你朋友厲害啊,騙得摳搜老太婆心甘情願掏出棺材本。”
“辦完喪事我就去看你,買你最喜歡的愛馬仕。”
太平間的冷氣從門縫裡往外冒。
就像這個男人的心,從來都是陰冷的。
我站在門後,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被盡數抽乾。
腳踝像是被灌了鉛,沉重得無法挪動半分。
這就是我嫁了五年的丈夫。
三個小時前,他還在親戚面前紅著眼眶,細心地幫我媽挑選骨灰盒。
門半掩著。
姜遠洲背對著我,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裡,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她死了也好,省得整天往我們家拿那些破爛土特產,一股子窮酸味。”
他輕笑了一聲。
喉嚨裡像是卡了一把碎玻璃。
我猛地推開那扇沉重的防火門。
合頁發出刺耳的悲鳴。
姜遠洲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轉過身,捏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眼神里閃過一抹轉瞬即逝的慌亂。
很快,那點慌亂就被極度的不耐煩所取代。
“你不在裡面守著你媽,跑出來發什麼瘋?”
他甚至連電話都沒有結束通話。
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一步步走過去。
“你剛才在跟誰打電話?”
聲音沙啞得不像是我自己發出來的。
姜遠洲皺起眉頭,隨手將手機塞進西裝口袋。
“公司客戶,談一筆尾款的事。”
他理直氣壯地撒著謊,目光平靜地看著我。
“我聽到了。”
我伸出手,指尖無法控制地痙攣著。
“你剛才說,騙了那筆棺材本。”
姜遠洲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眼底最後一絲偽裝的溫情蕩然無存。
“單初桐,你媽剛死,你是不是傷心過度幻聽了?”
他上前一步,試圖用以往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壓迫我。
“那是五十多萬,不是五百塊,她自己蠢被騙了,現在你來找我的茬?”
胸腔裡燃起一把無名火,燒得我五臟六腑都在劇痛。
我撲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西裝口袋。
“把手機給我!我要看你的通話記錄!”
姜遠洲顯然沒料到我會動手。
他反手狠狠一推。
我腳下一個踉蹌,重重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膝蓋磕在瓷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骨縫裡的痠痛蔓延開來,卻不及心口痛楚的萬分之一。
姜遠洲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領帶。
“單初桐,你夠了沒有?”
“你媽自己腦子有病,非要把錢給騙子,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要是再敢無理取鬧,這場喪事你自己辦!”
他轉身就要走。
我從地上爬起來,冷笑著拿出自己的手機。
“姜遠洲,你忘了你在車上裝了行車記錄儀嗎?”
“只要連上雲端,你在車裡的每一句語音,我都聽得見。”
姜遠洲離去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猛然回過頭,眼神像是一頭被戳中痛處的野獸。
三天前。
媽收拾好包袱準備回鄉下。
天還沒亮,她攥著那兩千塊錢,嘴唇直哆嗦。
“是媽蠢,媽對不起你們,遠洲你別怪囡囡。”
當時姜遠洲是怎麼說的?
他握著我媽粗糙的手,笑得一臉寬厚。
“媽,破財消災,錢沒了還能再賺,您別往心裡去。”
就在那個下午。
他在車裡,給那個所謂的“寶寶”發了語音。
雲端記錄裡記錄得清清楚楚。
“那老東西把錢全吐出來了,五十多萬,夠你換輛新車了。”
記憶裡的畫面和現實重疊,撕裂了所有的謊言。
我顫抖著點開播放鍵。
姜遠洲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大步跨過來,姜遠洲一把奪過我的手機。
狠狠砸在牆上。
螢幕瞬間四分五裂,零件散落一地。
“你敢查我?”
他掐住我的脖子,將我抵在冰冷的牆壁上。
呼吸瞬間被奪走。
我死命拍打他的手背,指甲在他的手背上劃出血痕。
姜遠洲眼底滿是狠戾。
“單初桐,你以為你算個什麼東西?”
“你那個要飯的媽活著的時候就是個拖油瓶,死了還想給我找不痛快?”
走廊盡頭,兩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快步跑了過來。
姜遠洲鬆開手,嫌惡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
“把太太送回家,鎖在臥室裡。”
“沒有我的允許,連一口水都不準給她喝。”
我捂著喉嚨,劇烈地咳嗽著,肺部火辣辣地疼。
“姜遠洲,你這是非法拘禁!我要報警抓你!”
他冷笑出聲。
“報警?你去啊,證據呢?你那破手機已經碎了。”
“乖乖待在家裡反省,等喪事辦完了,我再來收拾你。”
保鏢走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太平間的門再次被風吹開一條縫。
裡面躺著的,是那個為了我不捨得吃一口肉的女人。
她走的時候,手裡緊緊捏著那張九十塊錢的工資條。
而害死她的兇手,此刻正趕去給另一個女人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