髮絲纏繞着我的心結_第5章 5風從耳邊刮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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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耳邊刮過去。

媽媽的尖叫聲越來越遠。

落地那一刻，我沒感覺到疼，只聽見一聲悶響，眼前的世界猛地翻了過去。

媽媽第一個衝下來。

她跪在我身邊，伸手想抱，卻又不敢碰我。

“小華，求求你，睜開眼睛看看媽媽！”

我想告訴她，我沒事。

只要她不去找弟弟，我就什麼事都沒有。

可我張開嘴，血先流了出來。

血裡還纏著幾根沒有消化的頭髮。

爸爸也趕到了。

他跪在另一邊，用袖子替我擦血，卻怎麼都擦不幹。

他的手機一直在響。

螢幕上跳著周安的名字。

爸爸看都沒看，直接把手機扔了出去。

我看見了，心裡忽然很甜。

弟弟受傷了又怎麼樣？

現在，爸爸連他的電話都不接了。

救護車來得很快。

媽媽跟著我上了車，死死抓住我的手。

“小華，媽媽不走。”

“媽媽哪裡都不去了。”

我費力地彎起嘴角。

這句話，我等了好多年。

護士把氧氣罩扣在我臉上。

頭頂的燈晃得我睜不開眼。

恍惚間，我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

那時候，弟弟還沒有出生，我也不吃頭髮。

媽媽會把我抱在腿上，一勺一勺餵我雞蛋羹。

我嫌燙，鼓著臉不肯張嘴。

她就耐心地吹涼，再送到我嘴邊。

“小華再吃一口。”

“吃得胖胖的，媽媽才高興。”

爸爸下班回來，會偷偷給我帶一塊小蛋糕。

我吃得滿臉都是奶油，他也不嫌髒，抱著我親了一口又一口。

那時候，我不需要吞頭髮，也不需要暈倒。

只要伸出手，他們就會抱我。

後來，媽媽的肚子越來越大。

她摸著我的頭說：

“小華要當哥哥了。”

“以後要讓著弟弟，保護弟弟。”

弟弟出生那天，爸爸第一次沒有來幼兒園接我。

老師陪我等到天黑。

我舉著得來的小紅花，一個人坐在門口，以為他們只是忘了時間。

回到家，媽媽也沒有抱我。

她懷裡有了一個更小的孩子。

那個孩子只要哭一聲，他們就會一起圍過去。

我把小紅花貼在爸爸的枕頭上。

第二天，它被揉皺了，躺在垃圾桶裡。

從那以後，搶玩具是不懂事。

想讓爸爸陪，也是不懂事。

餓了要吃東西，還是不懂事。

我學了很多年，終於學會了怎麼做一個懂事的哥哥。

少吃一點，再少吃一點。

餓得受不了，就偷偷拔下頭髮塞進嘴裡。

直到媽媽看見我吃頭髮就哭。

直到爸爸再也顧不上弟弟。

可我好像忘了，最開始的我並不想贏。

我只是想讓他們再抱我一次。

“血壓還在降！”

“準備手術！”

刺眼的燈光把回憶撕開。

有人剪開我的衣服，有人把針扎進我的身體。

爸爸媽媽被攔在手術室外。

大門合上前，我看見爸爸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他少了一隻鞋，額頭全是汗。

和十二歲那年，我在學校餓暈時一模一樣。

那一次，他也是這樣衝進醫院，抱著我一遍遍地說：

“爸爸來了。”

“小華別怕。”

現在，他又來了。

我終於把他們都搶回來了。

手術室外忽然傳來弟弟的哭聲。

“媽媽，我的腳好痛，你能不能陪我去看看？”

我的心跳驟然加快。

旁邊的儀器發出刺耳的警報。

他又來了。

只要他一哭，所有人都會跑向他。

可這一次，我聽見媽媽衝他吼：

“你哥哥快死了！你為什麼還只想著自己？”

外面安靜了。

我慢慢鬆開攥緊的手。

原來，快死真的有用。

比捱餓有用，也比吞下一肚子頭髮更有用。

醫生讓我不要睡。

可我實在太累了。

閉上眼，我又看見了十二歲的自己。

他站在麵包店門口，臉上還有媽媽打出來的紅印。

他彎下腰，撿起那塊沾滿灰的麵包。

我走過去，握住他的手。

“別撿了。”

他仰起頭問我：

“那我餓了怎麼辦？”

我不知道。

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一個不用捱餓、不用吞頭髮，也值得被愛的孩子，應該怎麼辦。

劇烈的電流穿過身體。

醫生不停按壓我的胸口。

媽媽在門外拍打著手術室的門。

“小華，媽媽在這裡！”

“媽媽以後什麼都給你！”

“媽媽只要你活著！”

我想笑。

她終於知道，我也會疼了。

可她明白得太晚。

我的胃裡已經塞滿了頭髮。

我的身體也忘了該怎麼活下去。

儀器的聲音越來越急。

記憶裡，四歲的我正坐在爸爸肩頭，手裡舉著吃了一半的蛋糕。

媽媽站在旁邊，笑著問我：

“小華，好吃嗎？”

我用力點頭。

那時候的我，吃了遠遠不止二百克。

沒有吐，也沒有人怪我。

我也不需要用頭髮填飽肚子。

原來我也曾經是個會餓、會笑，會被他們無條件抱住的孩子。

儀器忽然發出一聲長鳴。

醫生的動作慢慢停下。

手術室的門打開了，媽媽踉蹌著撲過去。

“我兒子呢？”

“他醒了嗎？”

醫生摘下口罩，低聲說：

“抱歉，我們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