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我不想變勇敢了_第 7 章 刺眼的陽光透過法醫鑒定中心的百葉窗
第 7 章
刺眼的陽光透過法醫鑑定中心的百葉窗,在冷硬的瓷磚地面上切出幾道光斑。
距離我在雨林死亡,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十八小時。
周鶴鳴坐在鑑定室外的金屬長椅上,手裡攥著一疊厚厚的病歷影印件。
那是從小到大,關於我凝血障礙的所有診斷證明。
每一張上面都有主治醫生的紅色印章和簽名。
陸南喬戴著手銬,被兩名女警押解著坐在走廊對面的椅子上。
她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眼眶深陷,頭髮凌亂,身上那件昂貴的衝鋒衣還帶著雨林裡的泥點。
“吱呀”一聲。
法醫室的門被推開。
負責屍檢的主任醫生拿著一份報告走了出來。
走廊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周鶴鳴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急,身體晃了一下,靠著牆才勉強站穩。
陸南喬也死死盯著醫生手裡的報告,喉嚨艱難地吞嚥著。
醫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神色異常嚴肅。
“家屬聽一下結果。”
“死者沈風雩,直接死因為嚴重的失血性休克併發低溫症。”
“我們在他的血液樣本中,檢測到了極度缺乏凝血因子Ⅷ,這是典型的甲型血友病症狀,也就是嚴重的凝血障礙。”
醫生抬起頭,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陸南喬。
“死者左小腿的劃傷雖然不深,但因為缺乏凝血機制,導致傷口在長達四個小時的時間裡持續滲血。”
“根據我們對現場出血量和死者體內殘存血量的比對,他在陷入沼澤前,至少流失了體內百分之三十的血液。”
“那種狀態下,他會經歷極度的口渴、頭暈、心悸,甚至連站立都困難。”
醫生合上報告,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怒。
“他是在清醒的狀態下,清晰地感受著自己的生命隨著血液一點點流失,最終在極度痛苦和虛弱中,跌入沼澤溺亡的。”
周鶴鳴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他順著牆壁慢慢滑倒在地上,雙手死死捂住臉,眼淚從指縫間決堤而出。
每一個字,都在將他凌遲。
陸南喬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四個小時......”
她喃喃自語,彷彿聽不懂這幾個字的意思。
她想起了我在蘆葦蕩裡摔倒的那一刻。
我死死抓著她的衝鋒衣下襬,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我用盡力氣對她說:“媽,求求你,給我打針,我真的止不住血。”
而她是怎麼做的?
她掰開我的手,把我的急救包扔進了草叢裡。
她告訴我,這都是為了鍛鍊我的意志力。
“我不知道......”
陸南喬突然像個瘋子一樣,用戴著手銬的雙手拼命捶打自己的腦袋。
“我真的以為他是在裝病!我以為那些診斷書都是鶴鳴花錢買來嚇唬我的!”
“我怎麼會知道破一點皮就能流那麼多血......”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朝著周鶴鳴的方向膝行過去。
“鶴鳴,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原諒我一次好不好?我們再生一個,我保證以後什麼都聽你的!”
聽到這句話,周鶴鳴慢慢抬起頭。
他看著這個和自己同床共枕了二十多年的女人,就像在看一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
“再生一個?”
周鶴鳴冷笑出聲,笑得渾身發抖。
“陸南喬,你真讓人噁心。”
他從包裡掏出一份檔案,直接砸在了陸南喬的臉上。
那是律師連夜起草的離婚協議,以及刑事附帶民事訴訟的起訴書。
“網路上的事情已經發酵了。”
“你所在的外企已經正式宣佈將你開除,並追究你因為個人醜聞給公司帶來的名譽損失。”
“你引以為傲的社會地位、高薪工作,全都沒了。”
周鶴鳴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但這遠遠不夠。”
“你無視醫療診斷,剝奪了風雩的急救措施,間接導致了他的死亡。”
“我已經向檢方提交了你在直播時的所有錄影,還有那通電話的錄音。”
“陸南喬,你就準備在監獄裡,慢慢懺悔你的‘挫折教育’吧。”
陸南喬看著散落在地上的起訴書,終於崩潰地大哭起來。
她在空蕩的走廊裡嚎啕大哭,像一條喪家之犬。
但我知道,她哭的不是我的死。
她哭的是自己被徹底毀掉的下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