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我不想變勇敢了_第 5 章 雷聲在雨林上空轟鳴

第 5 章

雷聲在雨林上空轟鳴，伴隨著閃電慘白的冷光，將營地照得亮如白晝。

陸南喬維持著伸手的姿勢，僵在了原地。

她臉上的表情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割裂感。

嘴巴微張著，像是在笑，眼角卻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

“陳醫生，這玩笑開得有點過火了吧？”

她乾巴巴地擠出一句話，試圖繞過陳牧之，繼續去抓我的肩膀。

“我自己的兒子我能認不出來嗎？”

“這假人做得還挺逼真，連他腿上的傷口都仿造出來了。”

“行了風雩，別鬧了，媽媽認輸了行不行？趕緊出來，咱們回營地烤火去。”

她甚至環顧了一下四周漆黑的樹林，語氣裡帶著一絲討好的哄勸。

陳牧之一把攥住陸南喬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陸南喬！你清醒一點！”

“這不是假人，也沒有什麼玩笑！”

“你的兒子沈風雩，因為大量失血和嚴重失溫，已經死亡了！”

“死亡”兩個字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陸南喬的腦門上。

她的目光終於不可避免地、再次落在了那具被泥水浸透的屍體上。

那張臉，除了沒有血色，除了沾滿了汙泥，分明就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臉。

我的靈魂飄浮在半空中，冷漠地看著她眼裡的篤定一點點碎裂，被巨大的恐懼和荒謬感吞噬。

“不可能......”

她踉蹌著後退了一步，一屁股跌坐在泥水裡。

“他走的時候還好好的......他還會拽我的衣服......他怎麼可能會死？”

就在這時，營地外圍傳來了一陣刺耳的引擎轟鳴聲。

兩輛掛著軍用牌照的全地形越野車像野獸一樣衝破了雨幕，停在了警戒線外。

車門被人猛地推開。

周鶴鳴連雨衣都沒穿，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強光探照燈的範圍內。

他的頭髮全溼了貼在臉上，原本溫雅的面容此刻慘白如紙，看起來狼狽又淒厲。

“風雩！風雩在哪裡！”

他沙啞的嘶喊聲蓋過了雨聲。

搜救隊員們默默地讓開了一條路，露出了躺在草地上的那具屍體。

周鶴鳴的腳步瞬間釘死在了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件熟悉的黃色衝鋒衣。

他沒有哭，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只是像一個被抽乾了靈魂的木偶，一步、一步地挪了過去。

他在我的屍體旁跪下，伸出顫抖的雙手，捧住了我沾滿黑泥的臉。

“風雩......爸爸來了......”

他低聲呢喃著，用袖子一點一點擦去我臉上的泥水。

“你不怕冷，爸爸帶了毯子，爸爸帶你回家......”

可是怎麼擦也擦不乾淨。

泥水混著雨水，把那張原本就沒有生氣的臉弄得更加模糊。

周鶴鳴的手終於摸到了我冰冷的脖頸。

那一刻，所有的自欺欺人瞬間崩塌。

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從他的喉嚨裡爆發出來，劃破了雨林的夜空。

他猛地轉過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癱坐在泥地裡的陸南喬。

陸南喬被他看得渾身一抖，嘴唇哆嗦著想要辯解。

“鶴鳴，我不知道......我真的以為他只是在鬧脾氣......”

“啪！”

周鶴鳴猛地撲過去，一巴掌狠狠扇在陸南喬的臉上。

這一巴掌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陸南喬的嘴角瞬間滲出了血絲。

“你以為？你憑什麼以為！”

周鶴鳴像一頭髮狂的野獸，揪住陸南喬的衣領，拼命地搖晃著。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他有嚴重的凝血障礙！他不能受傷！”

“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你把醫生的診斷單當廢紙！”

“你覺得我是過度保護，你覺得你在鍛鍊他！”

“現在呢？你把他鍛鍊死了！你滿意了嗎！”

陸南喬任由他打罵，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機械地搖著頭。

“那個急救包呢......”周鶴鳴突然鬆開她，發瘋一樣在周圍的泥地裡尋找。

“我放在他包裡的凝血藥呢？為什麼不給他打針？”

陳牧之沉默著走上前，把那個在樹叢裡找到的、完好無損的藍色急救包遞給了周鶴鳴。

周鶴鳴看著那個甚至連拉鍊都沒被拉開的急救包，整個人徹底崩潰了。

他緊緊抱著那個包，蜷縮在我的屍體旁邊，發出絕望的哀鳴。

“是你殺了他......”

“陸南喬，是你親手殺了你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