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浮出水面的那聲對不起_第 8 章 帶着我的骨灰回國
第 8 章
帶著我的骨灰回國,手續繁瑣而漫長。
那是一個黑色的檀木骨灰盒,四四方方,很沉。
上飛機的安檢通道前。
顧千帆死死抱著那個盒子,拒絕將其放入安檢透視儀。
“不能放進去......裡面黑,景行怕黑。”
他的頭髮散亂,眼神渙散,完全沒有了往日商界強人的精明和體面。
安檢人員無奈地看著楚晚晴。
楚晚晴眼眶通紅,走上前去,試圖掰開他的手指。
“千帆,放手。只是過一下機器,馬上就拿出來。景行要回家的。”
“不放!你們都不懂他!”
顧千帆像是一隻護崽的猛獸,厲聲大吼起來。
“在海里他已經夠黑夠冷了!我不會再讓他受一點委屈!”
最後是出示了大使館的特殊證明,加上他精神狀態瀕臨崩潰,安檢才同意人工查驗。
在飛機上,他把骨灰盒放在膝蓋上。
用那件沒送出去的藏藍色定製西裝外套緊緊包裹著。
他一邊撫摸著西裝的布料,一邊對著虛無的空氣小聲說話。
“景行,外套好看嗎?”
“爸爸特意給你挑的。等你回了家,我們就換上。”
周圍的乘客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甚至有人竊竊私語。
楚晚晴坐在旁邊,雙手捂著臉,肩膀壓抑地聳動著。
她曾經最看重面子,最討厭我在公共場合丟人。
可是現在,她的丈夫在萬米高空上抱著骨灰盒自言自語。
她連一句阻止的話都說不出來。
葬禮安排在一週後的陰雨天。
沒有大操大辦,只請了最親近的親戚。
因為楚晚晴不知道該怎麼向外人解釋,一個二十二歲的男孩,是怎麼在度假中突然溺亡的。
靈堂裡放滿了我最喜歡的白桔梗。
遺像上的我,穿著學士服,笑得很溫和。
王叔叔來了。
就是那個兒子心臟有雜音,卻天天晨跑的王叔叔。
他走到顧千帆面前,眼圈也是紅的。
“千帆啊,節哀。怎麼好端端的,孩子就沒了呢?”
王叔叔嘆了口氣,“這孩子就是平時太缺少鍛鍊了,要是像我家那個一樣多跑跑步,男子漢體質好點,說不定就不會出這事兒了。”
換作以前,顧千帆一定會深以為然地點頭附和。
但此刻,這句話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直接捅進了他的心臟。
“閉嘴......”
顧千帆猛地抬起頭,雙眼血紅地盯著王叔叔。
“你懂什麼!他是因為心臟有病!是被我逼下水才死的!”
他突然衝上去,死死揪住王叔叔的衣領,瘋狂地搖晃。
“都是你們!你們天天在我耳邊說他嬌氣,說他裝病!”
“如果不是為了證明給你們看,他怎麼會死!你還我兒子!還給我!”
靈堂裡頓時亂作一團。
親戚們趕緊上前把他拉開。
王叔叔嚇得臉色發白,連連後退。
“你瘋了吧顧千帆!是你自己非要帶他去潛水的,關我什麼事!”
是啊,關別人什麼事呢。
別人只是隨口一說。
真正在我身體上施加壓力,將我推入深淵的,只有他們。
顧千帆跌坐在地上,看著靈堂上空懸掛的黑白照片。
他突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幻聽。
“爸,我胸口好疼。”
“爸,我走不動了。”
“爸,我喘不上氣。”
他捂住耳朵,可是那些聲音卻像是有穿透力一樣,直接在他的腦海裡炸響。
每一次都是我的求救,每一次都伴隨著他冷漠的回應。
我站在靈堂的角落裡,冷眼看著他捂著耳朵在地上打滾哀嚎。
痛苦嗎?
後悔嗎?
可這都是我經歷過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