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浮出水面的那聲對不起_第 5 章 候機大廳的廣播里正在用流利的外語播報着航
第 5 章
候機大廳的廣播里正在用流利的外語播報著航班登機的資訊。
周圍人來人往,推著行李箱的旅客擦肩而過。
顧千帆定在原地。
他看著面前的翻譯官,又看了看那兩名警察。
幾秒鐘後,他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顧景行給你們多少錢?”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著翻譯官的眼睛,語氣篤定且帶著憤怒。
“他是不是就在附近看著?為了不跟我低頭,連僱人裝警察這種惡劣的把戲都想得出來?”
翻譯官愣住了,顯然沒預料到會是這種反應。
“先生,我們是正規的......”
“你別跟我來這套!”
顧千帆猛地抬高了聲音,指著不遠處的大門。
“顧景行!你給我滾出來!你以為找幾個人演戲就能嚇唬我?認領遺體?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你也敢讓人說!”
他邁著大步,在周圍轉了一圈。
試圖把那個他以為躲在柱子後面的我拽出來。
我安靜地站在他旁邊。
看著他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看著他自欺欺人的掙扎。
“行了。”
楚晚晴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她的臉色已經變得煞白,死死盯著警察手裡的透明物證袋。
那裡裝著一個潛水面罩。
面罩的帶子上,用黑色的防水記號筆寫著兩個小小的楷體字:景行。
旁邊還有一抹洗不掉的暗紅色血跡。
“這是......景行的。”
楚晚晴的聲音啞得可怕,喉嚨艱難地滑動了一下。
顧千帆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身體猛地一晃。
“不可能......他那套裝備,我昨天剛扔進酒店的垃圾桶裡。”
他喃喃自語,拼命搖頭。
“那只是備用的。”警察透過翻譯官解釋,“這個面罩,是從死者臉上取下來的。”
顧千帆像是被一根無形的棍子迎頭擊中。
他不再大喊大叫,只是死死抓著楚晚晴的手臂,指甲深深陷進她的外套布料裡。
去警局的路程只有四十分鐘,卻像過了一整個世紀。
車廂裡死一般的寂靜。
顧千帆一直看著窗外,一句話都沒有說。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指關節泛出毫無血色的慘白。
到了警局,他們被直接帶到了法醫室所在的走廊。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這種味道,和以前每次他帶我去醫院開藥時聞到的味道一樣。
只不過這一次,不再是開藥了。
法醫室的門被推開。
房間中央的不鏽鋼臺上,放著一個黑色的斂屍袋。
法醫走上前,拉開了拉鍊。
露出了那張因為長時間浸泡在海水中而變得蒼白、浮腫的臉。
那是我。
顧千帆的腳步在距離不鏽鋼臺三米遠的地方停住了。
他看著那張臉,眼睛慢慢睜大,瞳孔劇烈收縮。
“不是他。”
他脫口而出,聲音輕得像是在夢囈。
“老楚,你看,這不是景行。景行很瘦的,他的臉沒有這麼大。”
楚晚晴沒有回答。
她一步一步挪過去,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她看到了我鎖骨上方那顆熟悉的紅痣,看到了我右手食指上因為常年握筆留下的繭子。
她突然閉上眼睛,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是景行。”
她轉過身,抱住即將癱倒在地的顧千帆,聲音徹底破碎。
“千帆,是我們的兒子。”
顧千帆拼命推開她。
他撲到不鏽鋼臺邊,雙手懸在半空中,不敢去觸碰那具冰冷的屍體。
“顧景行,你起來。”
他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發著顫。
“你別嚇爸爸了,爸爸錯了,爸爸給你買了你最喜歡的腕錶。你起來看看好不好?”
“是不是水下太冷了?你起來,爸爸帶你回家洗個熱水澡。”
他試圖去拉我的手。
可是觸手所及的,是一片僵硬和徹骨的冰涼。
那不是賭氣,不是逃避。
那是死亡。
顧千帆的心理防線在這一瞬間徹底坍塌。
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雙腿一軟,跪倒在冰冷的瓷磚地上。
他用頭瘋狂地去撞擊不鏽鋼臺的邊緣。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你明明會游泳的!你為什麼不上來!”
我冷冷地看著他崩潰大哭的樣子。
原來,我的死,也是需要證據才能讓他相信的。
而這個證據,就是我這具再也無法開口說話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