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浮出水面的那聲對不起_第 2 章 遊艇在海上繞了整整一個小時才折返
第 2 章
遊艇在海上繞了整整一個小時才折返。
下午三點的陽光有些刺眼,海面上波光粼粼。
顧千帆站起身,走到護欄邊往下張望。
海面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這孩子跑哪去了。”
他微微蹙眉,回頭看向楚晚晴。
“不會是自己偷偷游上岸了吧?”
楚晚晴手裡拿著平板電腦,正在回覆工作郵件。
頭也沒抬。
“從這裡游到沙灘不到五百米,以他那點憋氣功夫,估計早就上了岸。”
“估計是看我們把船開走,覺得面子上掛不住,自己賭氣回酒店了。”
顧千帆嘆息著搖了搖頭。
“脾氣跟牛一樣倔。我都跟教練說好了,下午還要帶他去摸海龜。”
“既然他不領情,那就算了。讓他在房間裡反省吧。”
他走回駕駛室,吩咐船長直接返航靠岸。
我飄在他們身邊。
看著顧千帆拿起對講機,語氣平和地取消了下午的潛水行程。
看著楚晚晴合上平板,從冰桶裡拿出一瓶礦泉水遞給他。
兩人靠在沙發上,聊著回國後的工作安排。
沒有人覺得不安。
更沒有人懷疑,那個被他們丟在海里的兒子,也許根本遊不上來。
回到海島酒店的豪華套房。
顧千帆推開我房間的門。
裡面空無一人,行李箱拉鍊緊閉,床鋪平整。
他拿出手機,撥打我的號碼。
聽筒裡傳來冰冷的機械提示音。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顧千帆把手機扔在床上,輕嗤了一聲。
“還把我電話拉黑了。”
楚晚晴走過來,解開絲質襯衫最上面的兩顆釦子。
“隨他去。這島上治安很好,他帶了錢包和手機,餓不死。”
“我們越是找他,他越覺得自己有理。”
顧千帆走到洗手檯前,開始慢條斯理地洗臉刮鬍子。
“你說這孩子怎麼就這麼不隨我們?”
楚晚晴走到他身後,看著鏡子裡的丈夫。
“我當年懷著他的時候還在公司加班,生完他沒滿月就去跑業務。”
“現在條件好了,想帶他出來見見世面,他倒好,天天喪著一張臉。”
顧千帆擦乾臉上的水漬,沉聲說道。
“溫室裡長大的,沒吃過苦,自然經受不住一點挫折。”
“冷他兩天就好了。”
我站在浴室的角落裡。
看著顧千帆仔細地塗抹著鬚後水。
他的表情很放鬆,甚至帶著一種教育者特有的從容。
我想起大一那年的冬天。
因為期末周連續熬夜,凌晨三點,我的心臟突然劇烈絞痛。
那種痛像是一把鈍刀在胸腔裡翻攪,讓我喘不上一口完整的氣。
我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敲開了他們的房門。
“爸......媽......我胸口好疼。”
我靠在門框上,冷汗浸透了睡衣。
顧千帆從床上坐起來,開啟床頭燈。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眉頭緊鎖。
“顧景行,明天上午是不是有你最怕的高數考試?”
我捂著胸口,疼得說不出話,只能無力地搖頭。
顧千帆掀開被子走下床,倒了一杯溫水遞給我。
“喝口水,回去睡覺。”
“你這叫考前焦慮引起的軀體化症狀。每次遇到不想面對的事情,你潛意識裡就會裝病。”
我沒有接那杯水。
身體順著門框滑落,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爸......真的疼,帶我去趟急診吧......”
楚晚晴在床上翻了個身,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煩躁。
“景行,別鬧了。你爸明天早上還有個重要會議。”
“你如果真的疼,就自己打車去。如果覺得自己能忍,就回房間躺著。”
我看著他們疲憊又冷漠的眼神。
那杯溫水被顧千帆放在了門外的走廊櫃上。
房門在我面前關上。
那晚,我一個人蜷縮在客廳的沙發上。
死死咬著靠枕,熬過了漫長又窒息的三個小時。
從那一刻起,我徹底明白了。
在這個家裡,我的痛苦是需要自證的。
而他們,永遠是高高在上的裁判。
晚餐時間,楚晚晴換了一身幹練的晚禮服。
她和顧千帆去了酒店頂層的海景餐廳。
點了我最愛吃的黃油龍蝦和戰斧牛排。
顧千帆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美食照片,發到了家庭群裡。
【不乖乖聽話的孩子,是沒有晚飯吃的。】
群裡安靜如雞。
他等了十分鐘,見我沒有回覆,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他開啟運動揹包,把我的備用潛水面罩和呼吸管拿出來。
走到餐廳外面的露臺上,隨手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既然不想學,這些東西也別要了。”
他拍了拍手,轉身走回餐廳。
我站在那個垃圾桶旁邊。
看著那副被丟棄的潛水面罩。
我想告訴他。
爸,不用扔了。
因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用到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