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結婚三週年，林夏送了我一塊名錶。
“老公，總監的位置非你莫屬，你值得。”
我笑著收下，但其實半小時前，我在走廊聽見了她打電話。
“皓哥，內部推薦名額我已經改成你的名字了。”
“他那邊我來安撫，你現在更需要這個職位。”
皓哥，沈皓，她的初戀。
她是公司人事部副總，改一個推薦名單，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
我站在走廊盡頭，聽她壓低聲音反覆叮囑，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小心翼翼。
她對我從不這樣。
因為我是那個永遠會在家等她、給她煲熱湯、替她消化壞情緒的丈夫。
穩定、可控、不會跑。
我把名錶戴上手腕，然後轉身進了書房。
專案的核心資料就在桌上。
這個專案我熬了半年。
林夏不知道的是，背後真正的大客戶，從頭到尾只認我一個人。
沒有這些資料，誰坐上那個總監的位子，接手的都將是一個空殼。
碎紙機啟動的聲音很輕。
我一頁一頁送進去，
像送走這三年裡每一個我以為被珍惜的夜晚。
她想讓沈皓站穩腳跟？
那就讓他站在懸崖邊上好了。
......
“老公，你在裡面幹嘛呢，碎紙機怎麼響了？”
門外傳來林夏溫柔的聲音。
我看著最後一張核心報表化為碎屑。
電源切斷，機器安靜下來。
“清理一些廢舊合同。”
我開啟門。
林夏端著一碗燕窩，笑盈盈地走進來。
“你就是太敬業了，休息日還在整理資料。”
她把碗放在書桌上，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桌面。
“那個恆遠集團的專案，進度怎麼樣了？”
這才是她真實的目的。
恆遠集團，就是我熬了半年拿下的那塊大肥肉。
也就是她馬上要塞給沈皓的那個專案。
“框架搭好了，等下週定稿。”
我端起燕窩喝了一口。
味道很甜，甜得有些發苦。
她明顯鬆了一口氣，伸手環住我的腰。
“晏清，你真厲害。有你在，我這個人事副總都覺得臉上有光。”
換做半小時前，我會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動聽的情話。
但我現在只覺得胃裡翻江倒海。
“資料你都存在電腦裡了吧？”
她試探著問。
“嗯，都在桌面上的資料夾裡。”
她眼神亮了一下。
“對了，剛才楚蓁說要來家裡吃飯，我去開門。”
門鈴正好響起。
楚蓁是林夏的大學室友，也是公司的財務主管。
她一進門，高跟鞋踩得震天響。
“哎喲，陳大功臣在家呢。”
她把包扔在沙發上，語氣裡帶著慣常的調侃。
“聽說這次總監的位子，非你莫屬了？”
我沒接話，去廚房倒水。
楚蓁靠在廚房門框上，壓低了聲音。
“晏清啊，不是我說你，做人格局要大一點。”
“什麼意思？”
“夏夏現在是副總，需要的是能在高層幫她破局的左膀右臂。”
她撥弄著剛做的美甲。
“你只會做業務，不懂高層博弈。有些位置，你坐不住的。”
我把水杯推到她面前。
“你是說，沈皓坐得住？”
楚蓁臉色一僵。
“你胡說什麼？我是說公司有公司的考量。你別讓夏夏難做。”
林夏從臥室換好衣服出來。
“你們聊什麼呢？”
“沒什麼，在誇晏清賢惠呢。”
楚蓁笑得滴水不漏。
林夏走過來，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
“晏清一直都很包容我，沒有他照顧家裡，我哪有精力拼事業。”
多完美的藉口。
把我鎖在“家庭”和“賢內助”的殼子裡。
好把前線的光環和利益，全盤端給她的初戀。
“吃飯吧，我叫了跑得快外賣。”
我掙脫她的手，轉身走向餐廳。
林夏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冷淡。
“晏清，你怎麼了？心情不好？”
“沒有，專案太累了。”
這一頓飯吃得各懷鬼胎。
楚蓁一直在聊公司的新氣象。
聊海歸精英的視野，聊公司急需的新鮮血液。
句句不提沈皓，句句都是沈皓。
飯桌上，楚蓁挑剔著外賣的口味。
“晏清，你現在也是專案主負責人了，怎麼還天天點這些便宜外賣？”
她用筷子戳著那盒紅燒肉。
“夏夏現在的身份不同了，你們的消費層級也該提一提。”
我喝了一口湯。
“這家的紅燒肉，是夏夏最喜歡吃的。”
林夏夾菜的動作停在半空。
“偶爾吃一次還行，確實有些膩了。”
她把肉放進了骨碟裡。
我看著那塊紅燒肉。
三年前她陪我熬夜做方案，一份紅燒肉能讓她開心一整晚。
現在她覺得膩了。
不僅是肉膩了，人也膩了。
晚上十點，楚蓁走了。
林夏去洗澡。
我坐在客廳，看著她的手機螢幕亮起。
信微彈出來一條訊息。
“夏夏，明天就宣佈了，陳晏清那邊你搞定了嗎？”
發件人是沈皓。
我看著那行字，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浴室門開了。
林夏擦著頭髮走出來。
“你在看什麼？”
“你的手機亮了。”
她神色一緊，快步走過來抓起手機。
看清屏幕後，她明顯鬆了一口氣。
“工作群裡的訊息，不用管。”
她把手機扣在茶几上，坐到我身邊。
“老公，明天公司早會，你穿那套深藍色的西裝吧。”
她語氣溫柔得像個好妻子。
深藍色，是我最常穿去重要場合的顏色。
她是要我穿著最體面的衣服，去迎接最響亮的耳光。
“好。”
我看著她的眼睛。
“夏夏，你有什麼事瞞著我嗎？”
她動作一頓。
隨後她笑起來，伸手摸了摸我的臉。
“傻瓜，我能有什麼事瞞著你？早點睡吧。”
她避開了我的目光。
凌晨兩點，我聽見身邊的人掀開被子。
動作極輕。
她光著腳走向書房。
我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暗影。
幾分鐘後，書房裡傳來滑鼠點選的微弱聲音。
她在複製我的資料。
那個資料夾裡，只有我特意留下的外殼。
沒有核心資料，沒有客戶喜好分析。
只有一個漂亮的空殼子。
半小時後，她悄悄回到床上。
帶著淡淡的涼意貼過來。
“晏清，我們都會越來越好的。”
她在黑暗中呢喃。
我閉上眼睛。
“當然，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