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枚硬幣,換不來一次真心_第6章 6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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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熟”兩個字出口後,我心裡沒有想象中的難受。
反而像卸下了一塊壓了八年的石頭。
嚴雪眨了眨眼。
“可你們住隔壁啊。”
“住隔壁就得管他一輩子?”
她被問住了,半晌才點頭。
“也是,又不是你生的。”
我沒忍住笑出聲。
第二天,班主任卻把我叫進辦公室。
“知夏,老師聽說你和許願住得近?”
我點頭。
“他母親住院,家裡聯絡不上其他親屬。你能不能幫老師帶句話,讓他儘快回來上課?”
班主任把一份助學申請表遞給我。
“學校願意減免學雜費,沈氏助學金也剛成立。只要他提交材料,就能繼續讀書。”
上一世,沒有這份申請表。
因為我心疼許願,不願讓他被貼上“貧困生”的標籤,求爸爸繞過學校,私下承擔他所有費用。
我以為自己維護了他的尊嚴。
結果卻把他的尊嚴養成了一把刀,最後全紮在我身上。
這一次,我接過申請表。
“我會轉交,但籤不籤是他的事。”
放學後,我敲響許家的門。
開門的是許願。
他身上沾著機油,額頭全是汗,看見我時明顯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我把申請表遞過去。
“班主任讓我交給你。”
他掃了一眼,臉色瞬間沉下來。
“貧困生資助?”
“學費全免,每個月還有生活補貼。”
許願沒有接。
“你跟老師說了什麼?”
我皺眉。
“什麼都沒說。”
“那學校為什麼突然設助學金?還偏偏這個時候讓我申請?”
他盯著我,眼底帶著警惕。
“是不是你告訴你爸,我家缺錢?”
原來不管我幫不幫他,他都覺得我別有用心。
我直接鬆手。
申請表飄到地上。
“助學金是給全校貧困生的,不是給你一個人開的。”
“你愛申請就申請,不申請就算了。”
我轉身要走,他卻忽然叫住我。
“沈知夏。”
“你們有錢人是不是都喜歡這樣?”
“先裝好心,再等著別人感恩戴德。”
十二歲的許願,和醫院裡的他漸漸重合。
一模一樣的尖銳。
一模一樣的自以為是。
我回頭看他。
“你想多了。”
“我來,只是因為老師讓我來。”
“至於你讀不讀書,跟我沒關係。”
許願的臉色一下變得難看。
或許在他看來,我住在隔壁,家境優越,就該主動幫助他。
可一旦我真伸出手,又是在羞辱他。
這道題根本沒有正確答案。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不做。
晚上,媽媽聽說許願母親住院,想送點水果過去。
我沒有攔著。
她的善意是她的,我無權替她決定。
但我提前說清楚:
“媽,送東西可以,別借錢,也別答應替他們交醫藥費。”
媽媽愣了愣。
“為什麼?”
“升米恩,鬥米仇。”
“有些人救急可以,救久了,他會覺得你欠他的。”
爸爸放下報紙,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這話跟誰學的?”
我低頭扒飯。
“做夢夢見的。”
媽媽還是去了。
不到十分鐘,她便拎著水果回來了。
“怎麼又拿回來了?”
她嘆了口氣。
“那孩子脾氣挺大,說咱們是去看笑話的。”
爸爸皺起眉。
媽媽搖搖頭。
“算了,人家不領情,以後別去了。”
我捏著筷子的手慢慢鬆開。
上一世,媽媽提著同樣的水果去醫院,被許願拒之門外。
是我哭著求她別計較。
後來許願母親手術,媽媽跑前跑後,照顧了整整半個月。
可在許願嘴裡,那些都成了沈家炫耀有錢的證據。
這一次,沒有我替他求情。
爸爸媽媽終於可以理所當然地遠離他。
三天後,助學名單公佈。
周硯以年級第一的成績拿到最高檔資助。
許願沒有交申請表。
他也沒回學校。
班裡有人議論,說他寧可去汽修廠洗車,也不肯接受補助。
還有人誇他有骨氣。
我聽完,只覺得可笑。
所謂骨氣,不是拒絕所有善意,再怨恨別人沒有跪著求你接受。
真正的骨氣,是接住機會,靠自己站起來。
放學後,我在校門口遇見了周硯。
他懷裡抱著我送給他的資料,認真朝我鞠了一躬。
“沈知夏,謝謝你。”
“資料我以後會還。”
我擺擺手。
“不用,你學會了,再送給下一個需要的人。”
周硯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
“好。”
不遠處,許願穿著汽修廠的灰色工服,靜靜看著我們。
他手裡還攥著那張被揉皺的助學申請表。
風一吹,紙從他指間飛出去,落進泥水裡。
他沒有撿。
只是死死盯著周硯懷裡的資料,又看向我。
那眼神,像是我搶走了本該屬於他的東西。
可他不知道。
上一世,他擁有的一切,從來都不是“本該”。
是我親手送給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