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枚硬幣,換不來一次真心_第5章 5耳邊傳來蟬鳴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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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傳來蟬鳴時,我睜開了眼。
沒有刺鼻的消毒水,也沒有燒傷後撕心裂肺的疼。
頭頂的風扇慢悠悠轉著,桌上的冰汽水還在冒氣泡。
牆上的日曆停在八年前。
我十二歲那年的夏天。
也是我和許願第一次說話的那天。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我的心臟跟著顫了一下。
門外傳來少年青澀的聲音。
“有人在家嗎?”
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上一世,我開啟門,看見剛搬來隔壁的許願。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短袖,手裡攥著一張報名表,侷促地問我能不能借支筆。
我把最喜歡的鋼筆借給了他。
他寫完名字,鄭重其事地對我說:
“我叫許願,願望的願。”
“以後我會還你的。”
後來,我們成了同桌、朋友、青梅竹馬。
我替他趕走欺負他的混混,給沒吃早飯的他帶麵包,在他母親發病時幫忙叫救護車。
一步一步,走進了他那爛泥般的人生。
也一步一步,把自己賠了進去。
敲門聲再次響起。
“請問,能借我一支筆嗎?”
我走到門前,握住門把手。
隔著薄薄一扇門,我彷彿又看見醫院裡,許願將銀行卡扔到我床上的模樣。
他說,別再拿資助他的事說嘴。
他說,沒有我,他寧願死。
既然如此,這一次,我連那支筆都不會借。
我沒有開門。
“家裡沒有多餘的筆,你去問別人吧。”
門外安靜了一瞬。
許願似乎沒想到有人會拒絕這種小事。
“就用一下,我馬上還你。”
“不方便。”
我的聲音沒有半點波瀾。
幾秒後,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站在門後,掌心緩緩攤開。
那枚時間硬幣已經裂成兩半,光芒徹底消失。
與此同時,書桌上那張我和許願的合照,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擦去。
照片裡只剩下我一個人。
時間真的重來了。
從這一刻起,我和他再無關係。
“知夏,站門口乾什麼?”
媽媽端著切好的西瓜從廚房出來。
她年輕了八歲,眼角還沒有細紋。
爸爸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茶几上擺著奶奶剛送來的桂花糕。
他們都好好地活著。
我鼻尖一酸,衝過去抱住媽媽。
“媽。”
“怎麼了這是?”
媽媽被我撞得差點沒端穩果盤,笑著拍了拍我的背。
“做噩夢了?”
“嗯。”
我把臉埋在她懷裡。
“做了一個特別長、特別蠢的夢。”
夢裡,我為了一個不值得的人,把父母的疼愛當成理所當然。
爸爸明明不贊成資助許願,卻因為捨不得我跪在門外,最後還是拿出幾十萬。
媽媽明明怕我受傷,卻一次次替我瞞住爸爸,幫我給許願送東西。
而我為了許願,差點連命都沒了。
好在,夢醒了。
晚上吃飯時,爸爸隨口提起:
“隔壁新搬來的那家姓許,聽說就母子倆,日子過得挺困難。”
我夾菜的動作沒有停。
媽媽嘆了口氣。
“那孩子看著挺懂事的。剛才還來借筆,是不是要填貧困生申請表?”
上一世,就是這句“挺困難”,讓我對許願生出了同情。
我求爸爸幫他母親找工作,還把自己的輔導資料全送給他。
後來許願拿了全校第一。
所有人都誇他天賦好、夠努力。
沒人知道,他用的是我花高價請來的家教,做的是爸爸託人買來的內部資料。
這一次,我放下筷子。
“爸,咱們公司不是要設立助學金嗎?”
爸爸有些意外。
“你怎麼知道?”
“上次聽你和秘書說的。”
我認真道:
“如果真想幫人,就讓學校公開評選。誰成績好、品行好、家庭困難,就資助誰。”
“別因為住得近,就把機會單獨給某個人。”
爸爸愣了一下,隨後笑了。
“我們知夏長大了,說得有道理。”
第二天,沈氏助學金正式和學校簽約。
資助名單由學校統一稽核,不接受私人推薦。
而我把上一世送給許願的競賽資料,全部交給了年級第二的貧困生周硯。
半個月後,第一次摸底考試出成績。
周硯考了全校第一。
許願缺考。
放學時,我路過辦公室,聽見班主任焦急地打電話。
“許願媽媽突然住院,他已經去汽修廠打工了。”
“再這樣下去,他只能辦理退學。”
我的腳步沒有停。
嚴雪追上來,好奇地問:
“隔壁班那個許願,不是住你家隔壁嗎?你不去看看?”
我揹著書包,徑直走向校門。
“不去。”
“為什麼?”
夕陽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笑了笑。
“因為我跟他,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