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傳閩南語,半句情話半句刀_第9章 9第二年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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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中秋,我正式接手阿嬤留下的基金事務。
舊宅修繕完成後,一樓改成了公益傳習所。每到週末,附近的孩子會坐在天井下學琵琶和洞簫。
我也重新撿起了很多年沒唱的曲子。
第一次獨立主持理事會時,我仍會緊張。簽字前,筆尖在紙上停了很久。
但沒有人替我決定該籤什麼,也沒有人用一句“你不懂”拿走我的選擇。
林家祖厝專案整改後獲得了試行資格。
鋪位重新博選,蘇眠沒有參加。林敘白也沒有回泉州負責專案,只按承諾補齊了傳習館第一年的維護費用。
轉賬備註裡沒有道歉,也沒有請求。
只有“責任款”三個字。
中秋會演那晚,我隨外公來到泉州梨園戲院。
散場時,林敘白站在門外。
他比上一次見面沉靜許多,手裡沒有禮物,只在我走近時叫了一聲:“雲舒。”
我停下腳步。
他用閩南語向外公問好,口音仍是熟悉的泉州腔。外公看了我一眼,先上車等候。
街邊燈火明亮。
林敘白望著我,像有很多話,最後只問:“這一年過得好嗎?”
“很好。”
“我聽說傳習所開起來了。”
“嗯。”
他笑了笑。
“阿嬤如果看見,會很高興。”
那個稱呼令我短暫失神。
五年前,他也曾說要帶我回泉州,讓阿嬤疼我。兜兜轉轉,我最終來到這裡,卻與他無關。
林敘白沒有趁我的沉默靠近。
“我明天回北京。以後可能很少再回泉州。”
“專案不管了?”
“堂叔能處理。”他看著我,“有些位置不屬於我,硬佔著只會讓別人難堪。”
遠處傳來散場的鑼鼓聲。
人群從戲院裡湧出,有位老先生用閩南語叫我明天去聽新譜。我笑著應下,又同他商量了幾句時間。
林敘白安靜聽著。
等老人走遠,他才低聲說:“原來你從來不是外人。”
“我沒說過自己是。”
“是我讓你站在門外。”
他的眼眶一點點泛紅,卻仍剋制地站在原地。
“雲舒,如果那晚博餅宴,我沒有騙你,我們是不是還能走下去?”
我沒有立刻回答。
五年的感情不可能因為一句分手消失。那些被他照顧過的日子,也不會因後來發生的事全部變成虛假。
可愛過,不等於必須重來。
我看向戲院重新亮起的燈。
“骰子落進碗裡,就已經有了結果。”
林敘白喉結滾動。
“不能重擲嗎?”
“可以重新開始下一局。”
我望著他,“但不會再是原來那一局,也不會再和原來的人。”
鑼鼓聲再次響起。
外公在車邊叫我的名字,我轉身向他走去。
林敘白沒有追上來。
走到街口時,我聽見身後傳來一句很輕的“再見”。
我沒有回頭。
戲院燈火落在前路,南音從半開的木門裡緩緩流出。
這一次,我不需要任何人替我翻譯,也不需要誰牽著我走進屬於自己的故鄉。
我已經知道,彩頭該由誰收下,往後的人生又該由誰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