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何不返，春花復應晚

第1章

我是十里八鄉聞名的傻姑娘。

先生是十里八鄉聞名的教書先生。

村裡人嫌我晦氣，就連小孩也會嘲笑我大字不識。

只有先生不嫌棄我。

他教我握筆，一筆一畫的寫名字，忘憂。

他為我做羹湯，打跑了欺負我的流氓。

他娶了我。

鄉里鄉親都說，“傻人有傻福！”

我也想為先生做事。我悄悄學做湯，學認字，不想讓外人瞧不起先生。

可我還是做了壞事，打翻了先生最寶貝的小匣子。

小匣子裡一副畫卷緩緩散開，上面的人美的恍若神女，旁邊提著一幅字。

“致吾妻：逝別五載，清思未減，遙祝無憂。”

我讀不懂題字，卻能看懂這個妻字。隔壁王大嬸以前說過，先生是個好人，會善待妻子，我嫁給先生，就是他的妻子了。

我從來不知道先生會畫畫，畫像上的人又是誰？為什麼先生會稱她為妻？

我忽然學聰明了，把字謄抄到信紙上，去問村西的郭秀才。

他早年也曾中舉，卻不知為何罷官回鄉，從此耽於酒色。

我小心翼翼的展開紙，遞給他，他眯著醉醺醺的眼，對著日光看了好半天！

“悼亡詞！”郭秀才放下信紙道。

我疑惑，“什麼是悼亡詞？”

“就是寫給死去的人，提詞之人，他的亡妻離開有五年之久了！”

郭秀才把信紙交還給我，眼神憐憫，“人總會因為不被愛而痛苦。你只是一個小傻子，不用想太多。”

是啊！在旁人眼裡，我只是一個小傻子，如今有了先生照拂，不愁吃穿已經是天大的好事了，又怎麼會奢求有人愛上一個傻子？

可我還是忍不住心底的酸澀，想再問的清楚些，郭秀才已經抱著我帶來的酒喝美了，一會兒哭一會兒笑，還唸叨著，“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我帶著紙回家。手上的紙輕飄飄的，青銅匣子裡面的信封卻沉甸甸的。。

先生寫了信，卻從未寄出去過，是因為收信的人不在了嗎？只是那麼厚一疊信，先生又寫了多久啊？

看似清冷灑脫的先生，也會有求而不得的痛苦。

回到院子時，先生正在書房裝毛筆筆桿，我蹲在門外，想先生像以前一樣抬頭對我笑。只是這次，他眸光認真，沒注意到我回來了。

我隔著門縫，看著他的動作。看著他硬朗的眉毛。先生從來不笑，唯獨會在開啟匣子時，神情柔軟片刻。那份柔軟彌足珍貴，旁人也無法奢求。

此刻的我有些後悔，為什麼自己不能再傻的徹底一點？還是會有那股貪戀。

天色漸漸擦黑，久到腳都麻了，才有人揉了揉我的頭。

“回來了？怎麼不叫我？”

我迷迷糊糊抬頭，看到先生溫潤的目光。

不知為何，我想起那畫中憂傷的笑意。

從前有不懂的事，我都會問先生，可這一次，我不懂那一句詞，卻下意識的察覺到，不能問先生！

最後我搖頭，“先生在認真做事，不打擾！”

先生笑道，“阿憂餓了吧，我去做飯！”

我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