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審訊室對面的女同學_第四章 不過
不過,隨著孩子長大,鄒瑜雪又變回原來那個自己,更讓洪亮難以忍受的是,她對剛上幼兒園的兒子洪宇豪的要求近乎嚴苛。說是要給洪宇豪提供最好的學習環境和資源,除了上學之外,她還要兒子學習樂器、英語、跆拳道等。課外時間都被安排得滿滿當當,就連週末都沒有一天空閒。
洪亮看不下去了:「孩子需要玩耍,需要釋放天性,這樣天天都在學習,孩子都沒自己的時間了。」
鄒瑜雪有自己的說辭:「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這些都是為了他好,從小就要培養他學習的習慣,學了這些東西,他才不會輸在起跑線上。」
「我可不指望他成為什麼人上人,只要他健康快樂成長,將來找個工作養家餬口就可以了。」
鄒瑜雪的語氣變得尖酸刻薄:「和你一樣不求上進嗎?看看和你一起進去的李偉,才幾年人家已經當上副科長了,你呢?」
洪亮壓住心頭的怒火:「你這是什麼話?」
從那以後,夫妻倆就經常為此事爭吵不休,到了洪宇豪上小學的時候,鄒瑜雪對兒子的要求更高了,讓他學的東西更多。兒子眼睛裡沒有同齡人那種靈光,有幾次他跟鄒瑜雪說自己不想去學那麼多東西,每次都被鄒瑜雪大罵一頓。
在一次大吵之後,洪亮終於忍不住,跟鄒瑜雪離了婚,但是他沒能爭到兒子的撫養權。鄒瑜雪對他說:「宇豪跟著我,我會把他培養成為一個成功的人。」
父母離婚之後,本來就不快活的洪宇豪變得更加沉默寡言。反抗無效後,他任由鄒瑜雪帶著學各種東西,完全沒有自己的時間。他的世界裡除了學習已經沒有其他東西。
洪宇豪學科成績很好,還能講流利的英語,甚至能彈一手好鋼琴。每當聽到別人的讚美,鄒瑜雪都感到非常驕傲,也很有成就感,她覺得,自己為兒子規劃的一切都是完美的。
洪亮每次來探視兒子,看著兒子這麼小的年紀卻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性格與氣質,很痛心,卻又無能為力。他給兒子買來一些玩具,但都被鄒瑜雪丟了,說這會讓兒子玩物喪志。
在鄒瑜雪近乎偏執的控制下,洪宇豪度過了自己鬱鬱寡歡的童年。
到中學之後,隨著叛逆期的到來,洪宇豪已經有了自己的主見。只不過,小時候受到的控制越強,他的叛逆就比其他孩子來得更強烈,這令鄒瑜雪無法忍受。
鄒瑜雪發現,自己已經無法控制住這個個頭快要趕上自己的兒子了。學校安排上晚自習,要住校,鄒瑜雪只能週末帶他去補習班補課。可是,洪宇豪已經不想去了,他說:「我自己學得好,不用補。」
洪宇豪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害怕他吃不好,鄒瑜雪每個星期都會給洪宇豪三百塊錢。那個年頭,對於一箇中學生來說,三百塊可不是小數目,家裡貧困的學生一個星期也就花幾十塊錢。
這麼多年來,不用回家的洪宇豪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氣,他覺得世界本來應該就是這個樣子。他認識了一個叫阿龍的同學,阿龍家裡有錢,會玩,下了晚自習經常翻牆去網咖玩遊戲。
聽到阿龍談論遊戲有多好玩的時候,洪宇豪也變得心癢癢的,想跟著去體驗一下不一樣的世界。一開始他還害怕被抓到,後來看阿龍一直沒什麼事,終於在一個秋風習習的夜晚跟著翻出了圍牆。
那天晚上天上鋪著一層細細的雲,月光朦朧,洪宇豪翻過牆後並不放心,每走幾步都要回頭看看,害怕有老師發現,心裡還有些負罪感。走著走著,他跟著阿龍鑽進了一個漆黑的小巷道,來到一家煙霧繚繞的黑網咖。膽戰心驚開啟電腦,接觸到那個虛擬的網路遊戲世界之後,他的負罪感便淡然無存。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在網路的世界裡,洪宇豪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快感和成就感,有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就是這個世界的主宰。
每個星期,他們都要翻牆出去兩次,到四五點的時候再翻牆進入學校,睡個把小時就起來上學。他的心思已經無法留在書本上了,腦子裡都是網路遊戲世界裡的角色,期末考試的時候,成績一落千丈。
鄒瑜雪拿著成績單,指著問他:「為什麼會落到這麼後面?」
洪宇豪語氣中沒有一絲感情:「沒發揮好。」
鄒瑜雪去找班主任,問兒子是不是談戀愛、逃課了什麼的。可是都沒有,班主任說他每天按時上課,課後也不見他與哪個女生交往,只是看著有些睏倦。
「不過這對學生們來說比較正常,為了考試,學生們下自習熄燈後還是會打著電筒躲在被窩裡看書。」班主任說,「唉,他們現在學習壓力很大,比我們以前大多了,有時候看著都可憐。」
回到家裡,鄒瑜雪流著淚問洪宇豪:「你到底怎麼了?」洪宇豪甩下一句「我沒事,只是學習太累了」就把自己關進房間。
洪宇豪已經變得像一批脫韁野馬,拉都拉不住。就連來探視的洪亮他都不見,跟鄒瑜雪說,自己寧願沒有這樣的父親。
鄒瑜雪變得膽戰心驚,她找了洪亮,兩人在一家茶館見面。此時老實工作、兢兢業業工作的洪亮已經當上科長。鄒瑜雪跟洪亮簡單說了一下洪宇豪的情況:「現在,他已經完全不受我的控制了,我說的話,他一句都不聽了。」
洪亮拿起杯子,吹了幾口氣,緩緩呷下一口:「以前我就跟你說過,弦繃得太緊,容易斷裂,一斷裂,就再也無法挽回了。宇豪這些年壓抑得太久了,現在就像火山噴發一樣。」
「你有什麼辦法嗎?」
洪亮搖了搖頭:「他連我都不願意見,我能有什麼辦法,他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不再是以前那樣控制得住的孩子了。」
「他也是你的兒子。」
「虧你還知道他是我的兒子,我連給他買個玩具都被你說成是玩物喪志!」洪亮的聲音提高了許多,「現在如此,再想什麼辦法來挽救,已經來不及了,他的童年已經逝去了。」
「就任由他這樣下去嗎?」
「我會去跟他談談,走吧。」
除了吃飯,洪宇豪每天都把自己關在屋裡玩一個可以打單機遊戲的學習機,這是鄒瑜雪為了他學英語買的。他的房間裡還放著節奏感很強、歌聲撕心裂肺的重金屬音樂。
門反鎖著,鄒瑜雪沒能開啟,她敲敲門,洪宇豪開啟後看到洪亮又把門重重地關了起來。
「你爸想和你說說話!」鄒瑜雪大聲道。
「我沒有這樣的父親!」
04
鄒瑜雪講到這裡,老楊大概能推測出一二。就算是機器也需要停下來休息散散熱,何況是一個孩子。
鄒瑜雪想盡辦法,但沒能把洪宇豪拉回到正軌上來。
阿龍認識幾個混社會的人,除了去網咖之外,他們還會跟著去唱唱歌,吃吃燒烤,阿龍告訴洪宇豪:「讀書有什麼好處,哪裡有這樣瀟灑快活?」
洪宇豪問他:「那你為什麼要來讀書?」
阿龍表現出大失所望的樣子:「還不是我爸逼我來的,說是讓我考個高中畢業證,現在還小,出去做不了什麼事,等我畢業之後就可以跟著他做生意了。」
有一天晚上下自習後,阿龍神秘兮兮地跟洪宇豪說:「今晚我們去一個好地方。」
他們翻出圍牆之後,阿龍的一個社會朋友阿偉在外面等著。這次沒有去網咖,也沒去燒烤店,而是去了客運站旁邊的一條小街道上,越走越偏僻。這讓洪宇豪有些心慌:「我們要去哪裡?」
「去了你就知道了。」
拐來拐去,阿偉帶著他們來到一個老舊的小區,進了一樓的一間屋子。屋子裡煙霧繚繞,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幾個光著上身的紋身男人在高聲談論著什麼。有一個男人拿著一張錫紙,用打火機在下面燒,錫紙上面有白色粉末,男人湊在粉末上方,一臉貪婪地吸著氣。
洪宇豪看得膽戰心驚,知道這幾個人是在吸毒。
阿偉跟一個年紀大一點的男人介紹:「老大,這個就是阿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