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的幸福呢?_第 4 章 一樓大廳的收費窗口前排着長隊
第 4 章
一樓大廳的收費視窗前排著長隊。
我捏著那一卷帶著體溫和汗味的零錢。
心急如焚地往前挪。
終於輪到我了。
“同志,交費,一張止痛針,外加二十塊錢的骨科手術押金。”
我把錢小心翼翼地從視窗遞進去。
裡面的男收費員剛把錢接過去準備清點。
大廳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保衛員同志,就是他們!”
“就是那個鄉下老太太偷了我的錢!”
我猛地回過頭。
只見程修遠裝作眼眶通紅、滿臉委屈。
在趙曼婉的攙扶下快步走來。
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制服的醫院保衛科的女保衛員。
趙曼婉大步流星地衝過來。
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將我從視窗狠狠拽開。
“許錚,你還有臉在這交費!”
“你那個不要臉的媽,連修遠的救命錢都敢偷!”
我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
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
“你胡說什麼!”
“誰偷他的錢了!”
程修遠躲在女保衛員身後。
指著走廊角落裡我媽的方向。
嘆著氣說道。
“我剛才放在病房抽屜裡的三十塊錢,還有幾斤全國糧票都不見了。”
“曼婉姐說,剛才只看到許大媽在病房門口鬼鬼祟祟地張望過。”
“不是她還能是誰?”
“那可是我留著看病的錢啊!”
趙曼婉咬牙切齒地指著我。
“我親眼看見的!”
“你們家窮瘋了吧!”
“二十塊錢手術費掏不出來,就去偷修遠的錢?”
“保衛員同志,趕緊把他們抓起來送派出所!”
大廳裡看病的人紛紛圍了過來。
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真看不出來啊,鄉下來的手腳這麼不乾淨。”
“就是,連人家的看病錢都偷,太缺德了。”
這時。
我爸扶著我媽,一瘸一拐地從樓梯上挪了下來。
“沒偷......我們沒偷錢啊!”
我爸急得滿臉通紅。
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兒媳婦,你可不能血口噴人啊。”
趙曼婉衝上前。
對著我媽那條完好的左腿就是狠狠一腳。
“誰是你兒媳婦!”
“你個老不死的賊!”
我媽失去平衡。
重重地摔在地上。
斷腿撞在堅硬的瓷磚上。
發出一聲讓人頭皮發麻的悶響。
“啊——”我媽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捂著斷腿在地上痛苦地蜷縮成一團。
“媽!”
我尖叫著撲過去,死死護在我媽身前。
像一頭髮瘋的野獸一樣瞪著趙曼婉。
“你敢打我媽!”
我爸嚇得癱坐在地上,默默抹著眼淚。
“沒天理了......我們自己帶了錢來的啊!”
收費窗口裡的男護士探出頭來。
手裡拿著我剛才遞進去的那捲錢。
“哎,這有二十多塊錢呢,都是零錢。”
趙曼婉一把從男護士手裡搶過那捲錢。
高高舉起。
“大家看看!”
“這不是贓款是什麼?”
“她一個連飯都吃不起的鄉下人,從哪弄來這麼多錢?”
“肯定是把修遠的大團結換成了零錢來掩人耳目!”
我媽疼得幾乎要昏厥過去。
卻還是掙扎著爬起來。
跪在趙曼婉面前。
顫抖著手從貼身的衣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那是......那是我賣了老黃牛的證明......”
“村大隊蓋了紅印章的......”
“我們真沒偷......”
趙曼婉一把奪過那張證明。
看都沒看一眼。
直接撕成了碎片。
紛紛揚揚地灑了我媽一身。
“偽造的破紙也敢拿出來騙人?”
“許錚,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施捨。
“讓你媽給修遠磕頭認錯。”
“把錢賠了。”
“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我就不報警抓她了。”
“不然,你們全家都得進去蹲大牢!”
程修遠假惺惺地嘆氣。
“曼婉姐,只要許大媽肯認錯,這錢......我就當做善事了。”
我跪在冰冷的地上。
看著散落一地的碎片。
看著我媽因為劇痛和屈辱而佝僂的脊背。
看著周圍人鄙夷的目光。
最後,我抬頭看向趙曼婉。
那張我曾經傾盡全力去愛、去討好的臉。
此刻只讓我覺得無比的反胃。
三年了。
我所有的隱忍、付出、退讓。
在這一刻,被她徹徹底底地碾碎在腳底。
我的底線,終於被擊穿了。
我慢慢站起來。
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平靜。
“趙曼婉。”
我從挎包的夾層裡,掏出一張早就寫好的紙。
冷冷地拍在收費臺的玻璃上。
“錢你拿去。”
“權當這三年我許錚餵了狗。”
趙曼婉愣住了。
低頭看向那張紙。
上面端端正正寫著四個大字——離婚申請。
“你什麼意思?”她臉色猛地一沉。
“字面意思。”
我扶起我媽,挽住我爸的胳膊。
“趙曼婉,我們離婚。”
趙曼婉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冷笑著指著大門。
“行啊許錚,你長本事了!”
“你今天敢邁出這個門。”
“以後就算你跪在地上求我,我也絕不會再讓你進趙家的門!”
我頭也沒回。
帶著我媽爸。
一步一步走出了醫院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