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的幸福呢？_第 5 章 從人民醫院出來

第 5 章

從人民醫院出來。

我兜裡只剩下三塊多錢的毛票。

那是買富強粉剩下的。

我攔了一輛拉貨的地排車。

花了五毛錢。

把我媽拉到了城東的家屬區附近。

那裡有一家小小的中醫院。

以前我做零工送貨的時候，聽說這裡的骨科大夫是祖傳的手藝。

接骨比大醫院還要穩妥。

女中醫姓齊，看了我媽的腿，眉頭皺得死緊。

“胡鬧！這斷骨都快刺破皮膚了，還敢讓人隨便拖拽！”

“再晚來半天，這條腿就得截肢！”

我爸嚇得腿一軟，差點跪下。

我死死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齊大夫，求求您一定要保住我媽的腿。”

“可是......可是我現在手裡沒那麼多錢了。”

我羞愧地低下頭。

齊大夫嘆了口氣。

擺了擺手。

“先救人要緊。錢的事，你慢慢湊。”

“這腿不能再耽擱了，馬上準備正骨。”

就在這時。

門外突然傳來一個爽朗的男聲。

“齊大夫，我來拿我岳母的膏藥。”

我回頭一看，愣住了。

來人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

留著利落的寸頭，幹練又精神。

正是城南紅星服裝廠的廠長，宋長天。

半年前。

服裝廠有一批加急的出口服裝打版任務。

廠裡的工人們忙不過來。

我接了最難的那部分，沒日沒夜地幹了一個星期。

交貨的時候。

宋廠長對我的手藝讚不絕口。

甚至提出想讓我進廠當正式工。

當時我因為要照顧趙曼婉的生活起居。

婉拒了。

“喲，這不是小許嗎？”

宋長天一眼就認出了我。

看著我滿身狼狽、眼睛紅腫的樣子，他愣了一下。

“這是怎麼了？遇到難處了？”

我強忍著心酸，把今天發生的事。

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沒有任何添油加醋，只有絕望後的平靜。

宋長天聽完，氣得一巴掌拍在門框上。

“這世上還有這種狼心狗肺的女人？！”

“為了個小白臉，連婆婆的救命錢都搶？”

他二話不說。

直接從包裡掏出三張大團結。

塞到我手裡。

“這錢你先拿去交醫藥費！”

“我宋長天平生最見不得男人受這種窩囊氣！”

我推脫不要，他硬塞進我兜裡。

“小許，你這手藝，在那個家裡當家庭煮夫簡直是暴殄天物。”

“廠裡現在正缺技術骨幹。”

“你願不願意來跟著我幹？”

“廠裡包吃包住，給你分個單身宿舍，你帶著你媽爸住！”

那一刻，我彷彿在無盡的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光。

我緊緊握住那三十塊錢。

重重地點了點頭。

“宋廠長，我幹。”

......

另一邊。

趙曼婉下班回到家。

推開門，屋裡一片漆黑。

沒有飯菜的香味，也沒有提前燒好的熱水。

水槽裡堆著她早上換下來的髒衣服。

桌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她煩躁地扯了扯領帶，踢了一腳凳子。

“許錚！死哪去了！”

無人回應。

她冷笑一聲。

“還真長脾氣了，以為躲回孃家我就會去接你？”

“不出三天，你那個廢物媽疼得受不了了，你還不得灰溜溜地爬回來求我？”

正想著，門被敲響了。

程修遠端著一碗涼透的棒子麵粥走了進來。

“曼婉姐，錚哥還沒回來啊？”

他假裝驚訝地環視了一圈屋子。

“哎呀，這家裡亂的，連口熱水都沒有。”

“錚哥也真是的，脾氣再大也不能不管你啊。”

趙曼婉拉過他的手，滿眼感動。

“還是你懂事。那男人就是欠教訓。”

程修遠順勢靠在她懷裡。

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曼婉姐，我聽說今天供銷社進了一批高檔羊毛衫。”

“我想買一件......”

趙曼婉毫不猶豫地點頭。

“買！明天我就帶你去買。”

她走到櫃子前。

拉開平時我放積蓄的那個抽屜。

準備拿幾張布票和零錢。

手伸進去，卻摸了個空。

趙曼婉愣住了。

她把抽屜全拉出來，翻了個底朝天。

連一個鋼鏰都沒剩下。

那是她三年來，從未過問過的。

我用血汗攢下的所有家底。

也是維持她體面生活的唯一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