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姐重生後搶我未婚夫,看見彈幕後我嫁短命硬漢_第2章 2
第2章 2
5.
姜盈盈的話噎在喉嚨裡。
她低頭,看著胳膊上的兩隻手,再抬頭看顧銘生。
他連多一眼都沒看她。
“顧銘生!”她尖叫起來,“你抓錯人了!是她!佈防圖在她箱子裡!你眼睛瞎了?”
顧銘生把那封信展開,舉到她眼前:
“舉報信是你的字跡。你偷了我的佈防圖,嫁禍給弟媳。警衛連已經查過腳印了。”
姜盈盈的臉刷地白了。
她嘴唇哆嗦著,看看我,又看看那群軍嫂。
剛才還幫腔的人,全縮了脖子,沒人敢吭聲。
我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壓低聲音:
“姐姐。”我笑了笑,“我贏了。”
她瞳孔猛地一縮,像見了鬼一樣。
衛兵把她往外拽。
她掙扎著回頭看我,聲音都劈了:
“你怎麼知道的!你為什麼每次都——”
院門一關,聲音斷了。
院裡安靜下來,只剩風吹晾衣繩的響聲。
那群女人縮著脖子,一個接一個溜了。
剛才還罵我通敵的人,連正眼都不敢看我。
保衛處的人衝我點了點頭:“弟妹,對不住,驚擾了。”
我擺了擺手。
顧一野還舉著我轉圈,轉得我頭暈,我拍他肩膀:“放我下來。”
他把我穩穩放到地上,黑臉上笑開了花:
“媳婦,你太厲害了!你咋什麼都知道?”
我看著他的眼睛,心想,要是我告訴你有人在我眼前飄字,你怕是以為我瘋了。
嘴上就說:“我做夢夢見的。”
他撓頭:“那你多夢夢我。”
眼前彈幕又飄了過來:
【女主這回徹底栽了,我剛才看見她指甲縫裡都是血,掐手心掐的。】
【姜慧雯也太神了,她到底怎麼知道的?】
【不管了,反正姜盈盈輸了,我看得挺爽的。】
我盯著彈幕看了幾秒。它們開始叫我的名字了。
顧銘生走過來,臉上沒了平時的冷硬,只剩疲憊。
他站在我面前,肩膀塌著,聲音壓得很低:
“弟妹,是我對不住你。識人不清,差點害了你。”
顧一野拍了拍他哥肩膀:“往後擦亮眼。”
顧銘生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入夜,軍區禁閉室裡,姜盈盈坐在冰冷的石板上。
她頭髮散了,臉上的淚痕幹了又溼,溼了又幹。指甲縫裡全是灰,手指上掐出了血印子。
她低聲唸叨:“憑什麼......憑什麼你什麼都知道......”
我躺在床上,摟著顧一野熱乎乎的胳膊,聽見隔壁隱約的哭聲,翻了個身。
眼前彈幕飄過最後一行,才慢慢消失:
【姜盈盈不會這麼認輸的。她還有一張牌沒打。】
我閉上眼。來吧,我等著。
6.
文工團彙報演出,團長點名讓我唱壓軸。
臺下黑壓壓坐滿了人,前排是軍區首長,旁邊是家屬區來的軍嫂和孩子。
我在後臺攥著話筒,手心全是汗。
顧一野在臺下第一排,坐得筆直,眼睛死死盯著幕布。眼前彈幕刷了起來:
【姜慧雯別緊張!你上一世可是上過大舞臺的人!】
【不對,上一世這些機會都是姜盈盈的,她這一世靠自己的本事拿回來了。】
我吸了一口氣,掀開幕布走了出去。
聚光燈打在身上,刺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響。
音樂響了,我張嘴唱了第一句——
“風煙滾滾唱英雄......”
嗓子拔起來那一瞬間,場子裡靜了。
我閉上眼,什麼都不想了。
爸媽在療養院等我回家,顧一野在臺下看著我,我的命是我自己搶回來的。
唱到“四面青山側耳聽”,臺下有人跟著哼了起來。
唱完最後一句,全場都站了起來。
掌聲震得屋頂嗡嗡響。我鞠了一躬,抬頭時看見顧一野把手都拍紅了,眼睛黏在我身上挪不開。
眼前彈幕又冒了出來:
【姜慧雯唱歌真好聽啊......難怪上一世能當首長夫人。】
【不對,她這一世是靠自己唱出來的。】
【姜盈盈輸得不冤。】
我下了臺,顧一野已經等在後臺通道里。
他把手背在身後,耳朵尖紅紅的,跟偷了東西似的。
我走過去:“你藏什麼呢?”
他嗖地抽出手,把一把野花塞到我懷裡。
花瓣上還帶著露水,根上裹著溼泥,一看就是剛從後山摘的。
他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
“媳婦,你唱得真好聽,比廣播裡還好聽。”
我低頭看著那把歪歪扭扭的野花,噗嗤一聲笑了。
什麼比廣播裡還好聽,廣播裡放的可是原唱。
但我沒拆穿他,把花插進搪瓷缸子裡,擺在窗臺上。
眼前彈幕炸開了鍋:
【糙漢太會了!野花!真·野花!】
【短命鬼變忠犬了,我嗑上了。】
可好日子沒過幾天。
眼前彈幕突然刷出一條重磅訊息:
【姜盈盈說要見顧銘生,她手裡有姜慧雯父母的料!】
【她爸在牛棚寫過一篇不合時宜的文章,姜盈盈偷抄了一份!】
【要是捅上去,姜慧雯全家都得再蹲十年!】
我手裡的搪瓷缸子噹啷一聲掉在桌上。
當晚顧銘生來了。
他臉色凝重,坐在我對面,手指敲著膝蓋。
“姜盈盈讓人帶話,說你爸寫過......寫過錯東西。她說她手裡有抄件。”
我攥著衣角,沒瞞他:
“是真的。我爸剛下放那年,寫過一篇牢騷文章,被同屋的人記下來了。事不大,但上綱上線的話——”
顧銘生抬手攔住我的話頭:“我來處理。”
7.
第二天一早,顧銘生就去找了軍區政委。
他在政委辦公室坐了一上午,出來時臉色還是沉的,但朝我點了點頭:
“壓住了。政委答應不往上遞,但姜盈盈——”
“趕緊移交。”我接話。
他點頭。
眼前彈幕彙報了後續:
【顧銘生把姜盈盈的舉報信截下來了,還跟政委說“治家不嚴,連累軍屬”。】
【政委嘆了口氣,說下不為例。】
【姜慧雯的爸媽暫時安全了。】
“暫時”兩個字,扎得人心疼。
當晚我睡不著,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裡。
月亮窄窄的一彎,掛在梧桐樹梢上。
我抱著膝蓋坐著,想起彈幕說的“上一世”。
父母病死,顧一野死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一件軍大衣兜頭罩下來,把我裹得嚴嚴實實。
顧一野蹲在椅子邊上,仰頭看我:“別怕,有我。”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兩枚銅釦子。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粗糙,繭子厚厚的,暖得燙人。
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下來的,一滴砸在他手背上。
他慌了:“咋了咋了?我說錯話了?”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把臉埋進他肩膀裡。
眼前彈幕悄無聲息地滑過:
【姜慧雯這一世更幸福了。】
隔天,姜盈盈被押上軍車,移交地方司法機關。
她雙手銬著,頭髮亂糟糟地黏在臉上,兩個女兵架著她往車後座塞。
上車前她猛地回頭,往家屬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怨毒得像淬了毒的針。
眼前彈幕又飄了出來:
【姜盈盈臨走前留了一封信,說等她出來一定要姜慧雯好看。】
【她還留了個同夥在文工團。】
我剛松下去的神經又繃緊了。
8.
文工團裡有個叫陳紅梅的姑娘,東北口音,平時話不多,總愛縮在角落裡。
以前我只覺得她內向,現在仔細一看。
她看我的眼神不對,像在盯梢。
眼前彈幕證實了我的猜測:
【陳紅梅是姜盈盈的老鄉,也是她的眼線。姜盈盈留了一份備用材料在她手裡,就是姜慧雯爸那篇文章的抄件。】
【陳紅梅在等時機,準備寄到上面去。】
我回到家裡,把這事跟顧一野說了。當然,還是說“做夢”。
顧一野聽完,臉黑得像鍋底:“我去把她逮了。”
我按住他:“別急。讓她自己露馬腳。”
第二天排練,我故意在更衣室跟同事“閒聊”,聲音不大不小:
“哎,我爸當年那篇文章,其實早就交組織審查過了,沒毛病。前幾天政委還跟我說,讓我爸放寬心。”
我說這話時餘光掃著陳紅梅。她的耳朵果然豎了起來,手裡的譜子半天沒翻一頁。
當天晚上,陳紅梅趁排練室沒人,偷偷翻我的櫃子。
我事先在夾層裡放了一份假的“審查證明”。
她一翻到手,還沒來得及細看,門就被人踹開了。
顧一野帶著保衛處的人堵在門口,抱著胳膊,面無表情:
“這位同志,翻我媳婦櫃子呢?”
陳紅梅腿一軟,那份“證明”從手裡滑了出去。
眼前彈幕刷瘋了:
【糙漢這次立大功了!抓現行!】
【姜盈盈的眼線被拔了,徹底沒牌了!】
保衛處一審,陳紅梅全招了。材料當場銷燬,顧銘生親自盯著燒的。
我爸媽這根弦,總算鬆了。
9.
半個月後,顧一野向上級申請了家屬隨軍名額。
那天我去鎮上接站,遠遠就看見站臺柱子旁站著兩個人。
父親瘦了一大圈,顴骨高聳,脊背卻還勉強挺著。
母親頭髮白了大半,縮在舊棉襖裡,像一片風乾的葉子。
我衝過去,一把抱住母親。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藥味和塵土氣,隔著棉布鑽進我鼻子裡。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媽——”
母親拍我的後背,手勁輕得像羽毛:“囡囡,你瘦了。”
我哭著搖頭:“你們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父親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幾下,最後抬起粗糙的手,摸了摸我的頭頂。
他以前是大學教授,手上沾的是墨水和粉筆灰,如今全是繭子和裂口。
眼前彈幕安靜地飄過:
【姜慧雯爸媽接回來了,這一世全家團圓。】
【姜盈盈要是看見這一幕,怕是又要氣得發瘋。】
回到軍區,顧一野已經把小院收拾好了。
他給岳父岳母騰出了東屋,換了新被褥。
桌上擺著從食堂打的飯菜,搪瓷缸子裡還插著我那把野花的乾枝。
父親站在門口打量他。
他正笨手笨腳地給岳母搬凳子、倒熱水、把肉菜往她面前推。
父親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你救了我們老兩口的命。”
顧一野搓著手,耳朵尖又紅了,憋了半天冒出一句:“應該的,爸。”
這一聲“爸”喊出來,父親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背過身去,假裝咳嗽。
眼前彈幕又冒了出來:
【嗚嗚嗚一家團圓了。】
後來我爸偷偷跟我說過,其實一開始他們是想我嫁給顧銘生。
誰知姜盈盈從中作梗,我嫁給了顧一野。
木已成舟,他們也就沒把這事說出來。
沒過幾天,地方上傳來了訊息。
姜盈盈因偷竊軍事機密、誣告陷害,判了八年。
眼前彈幕感嘆道:
【八年,夠她喝一壺了。等她出來,姜慧雯早成首長夫人了。】
【她啥也搶不走了。】
我聽到判決時,正在院裡晾床單。
風吹過來,床單鼓起一扇白帆,遮住了半邊天。
我沒笑。也沒覺得痛快。
就是......鬆了口氣。
10.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一年過去了。
我成了文工團的骨幹,經常下連隊慰問演出。
戰士們給我起了個外號叫“山茶花”,說我人長得白淨、嗓子亮,像山坡上冷不丁冒出的那朵花。
眼前彈幕又飄了出來:
【姜慧雯這一世靠自己發光了。】
【姜盈盈還在牢裡刷牆呢,嘻嘻。】
我把“山茶花”這個外號講給顧一野聽。他聽完愣了半天,冒出一句:“啥是山茶花?”
我翻了個白眼。
顧一野這一年也沒閒著。他帶隊完成了好幾次偵察任務,次次圓滿,檔案裡立功記錄攢了一沓。
年底全軍表彰大會上,他上臺領了副團長的任命書。
臺下坐著我。他站在話筒前朝我這邊眨了個眼,全場都笑了。
我把臉埋進手掌裡,耳朵燒得通紅。
眼前彈幕又冒了出來:
【糙漢越來越帥了怎麼回事!】
【短命鬼變副團長了,我臉疼。】
回家路上,他拽著我的手,手心全是汗,跟領證那天一模一樣。
我掐他胳膊:“你緊張什麼?任命書都拿手裡了。”
他憨笑:“怕你說我配不上你。”
我扭過頭:“你再說一遍?”
他立刻閉嘴,改口道:“怕你嫌我老。”
我比他小兩歲。懶得理他。
入秋,我下連隊演出回來,推開院門就聞到一股飯菜香。
顧一野圍著個碎花圍裙從廚房探出頭,臉上沾著麵粉:“媳婦回來了!飯馬上好!”
桌上擺了三菜一湯——準確地說是兩道食堂打的菜、一道他炒糊的青菜、一盆漂著蛋花的湯。
他連圍裙都沒解,蹲下來給我倒洗腳水。那雙拿槍的手笨拙地搓著我的腳趾,水溫剛好,燙得腳心發癢。
眼前彈幕瘋了:
【啊啊啊甜死了!】
【姜慧雯這一世活該幸福!】
我彎下腰,親了他腦門一口。
他猛地抬頭,臉從脖子紅到耳根:“媳、媳婦——”
我抽回腳:“看什麼看,洗碗去。”
入冬後,我給姜盈盈寫了一封信。
信很短:“姐,爸媽接到軍區了,身體好。顧一野升副團了。你好好改造。”
寄出去之後,眼前彈幕說:
【姜盈盈收到信了,看完了,撕了。】
【但她沒哭。】
我聽完這句話,把針線籃子端到窗邊,開始縫顧一野破了的作訓服袖子。
11.
第三年春天,組織下發了正式檔案。
父親當年的“問題”被重新定性為“認識偏差,不予追究”。
父親拿到檔案的時候手抖得捏不住紙,母親抱著我哭了很久。
“終於,終於能抬頭做人了。”
母親反覆說著,眼淚把我肩膀的棉布洇溼了一大片。
我把這個訊息告訴顧一野時,他正在院裡劈柴。
聽完之後他把斧頭往地上一插,衝屋裡喊了一聲:“爸!沒事了!”
父親從屋裡走出來,腰板挺得筆直。
他站在臺階上看了很久的天,然後回頭衝我們笑了一下。
那是我記憶中他第一次笑得這麼舒展。
眼前彈幕又冒了出來:
【姜慧雯爸媽平反了,這一世真的圓滿了。】
【姜盈盈要是知道,估計得把牢飯摔了。】
夏天,全軍文藝匯演,我被選為代表參賽。
站在總政禮堂的舞臺上唱了一首《映山紅》,評委亮分的時候我攥著話筒不敢看。
最後念出來——二等獎。
我捧著獎狀回軍區,顧一野把它貼在了牆上最顯眼的位置。
透明膠帶貼得歪歪扭扭,邊角還翹著。
我伸手想重新貼,他攔住我:“別動!那是我的功勞。”
“你的什麼功勞?”
“我媳婦的獎狀,我貼的。”
我無語了。
眼前彈幕又飄了出來:
【姜慧雯這光芒誰也遮不住了。】
【姜盈盈要是還在外面,得氣吐三升血。】
入秋之後,顧銘生從基層連隊調回來了。
他曬黑了一層,肩膀寬了,那種冷硬的書卷氣被磨掉了一些,眼神比以前踏實。
他帶回來一個訊息——姜盈盈在獄中表現良好,減刑一年。
我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那是她自己的路了。”
顧銘生看著我。他看了很久,最後說:“你變了。”
我笑了笑:“人都會變。”
他點點頭,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弟妹。”
“嗯?”
“我弟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
我沒接話。秋風卷著落葉從院裡掃過去,搪瓷缸子裡的野花乾枝晃了晃。
當晚顧一野翻枕頭找鑰匙,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他抽出來一看——驗孕棒。兩條槓。
他愣了整整十秒。
然後他衝出屋門,光著腳站在院子裡大喊:“我要當爹了!!!”
隔壁顧銘生的窗戶啪一聲推開了。
對面幾戶人家的燈也陸續亮了。
父親披著外套走出來,母親捂著嘴笑。
我坐在床邊,把臉埋進膝蓋裡。
眼前彈幕刷得我眼花:
【啊啊啊啊懷孕了!】
【糙漢要當爹了!】
【姜盈盈這下徹底沒翻盤可能了!】
我抬頭看了一眼那行字,沒有得意,也沒有報復的快感。
12.
五年後的一天。
顧一野升了團長,我成了文工團副團長。
軍區大院裡張燈結綵,說是要給“顧團長夫妻雙雙立功”辦個小型表彰會。
我穿著文工團制服站在臺上,旁邊是顧一野。
他軍裝筆挺,臉上的黑皮被歲月磨得沉穩了些,但笑起來還是一口白牙,傻得沒變。
臺下坐著父母。
父親在療養院當了個顧問,日子清閒,長胖了些。
母親頭髮白了滿頭,精神卻比以前好了太多,正跟旁邊的軍嫂說笑。
顧銘生坐在角落,端著一杯茶,嘴角掛著一絲笑。
眼前彈幕又飄了出來:
【這一世,姜慧雯什麼都有了。】
【姜盈盈要是看見這場面,怕是要瘋。】
【但這是姜盈盈自己選的。】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寫歌譜、抱孩子、給顧一野縫釦子。
活得踏實。
夏天,鎮上傳來訊息——姜盈盈提前釋放了。
她蹲了六年半,出來了。
那天我正帶著孩子在供銷社買糖。
我家閨女剛學會走路,拽著我的手指往櫃檯方向掙,嘴裡含混不清地喊:“糖、糖。”
我彎腰拿了兩顆大白兔,付了錢,牽著孩子往門口走。
街對面蹲著一個女人。
瘦得顴骨都支稜著,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面前鋪著一塊舊布,上面擺著幾雙鞋墊。
是姜盈盈。
她沒看見我低著頭納鞋底,針穿過厚厚的布層,用頂針一推,指尖勒得發白。
她頭髮剪短了,指甲縫裡乾乾淨淨的,沒有什麼鳳仙花汁了。
我閨女扯了扯我的手:“媽媽,那個阿姨在哭。”
我低頭一看,姜盈盈沒哭。
但她的肩膀在發抖,針停在空中。
我牽著孩子走過去,站在她攤子前。
她慢慢抬起頭,看見是我,嘴唇動了動。
舊傷疤似的眼神里閃過什麼——恨、愧、怕、認命,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我蹲下來:“鞋墊怎麼賣?”
她愣住了。
我掏出一塊錢,放在她攤子上,拿起一雙鞋墊塞進兜裡。
然後我站起來,牽著閨女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一聲低低的嗚咽。我沒回頭。
眼前彈幕飄過最後一行:
【姜慧雯用一雙鞋墊,終結了這場孽緣。】
【善良,但絕不原諒。】
我走回軍區大院門口,閨女已經把大白兔奶糖拆開了,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一個小包。
顧一野站在門口等我,軍裝還沒換,懷裡抱著一件小外套——怕我閨女冷。
“咋去了這麼久?”他把外套裹在孩子身上,順手接過我手裡的東西。
“碰見個人。”
“誰?”
我看著他被夕陽鍍成金邊的側臉。
彈幕安靜了,什麼都沒有。
“沒什麼,”我挽住他的胳膊,“回家吧。”
院子裡飄來飯菜香。母親在廚房裡喊人端菜,父親在院裡澆花,顧銘生蹲在臺階上逗一隻野貓。
我閨女掙脫我的手,跑過去揪貓尾巴,貓躥了,她咯咯笑。
顧一野把我的手握在掌心裡,粗糙的、暖的,像五年前那個早晨一樣。
我抬起頭。
天邊的太陽還沒落完,橘紅色的光鋪了半個院子,落在搪瓷缸子裡的乾花枝上,落在牆上那張貼歪的獎狀上,落在我男人傻乎乎的笑臉上。
彈幕沒有再出現。
也不需要了。
這一世的路,我自己認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