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蒼白的海_第 2 章 第二天上午
第 2 章
第二天上午,林慕白準時按響了門鈴。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休閒襯衫,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眼眶微微泛紅。
手裡還拎著一盒我最喜歡的糕點。
“知行哥。”他咬著下唇,聲音帶著幾分脆弱,“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我站在門內,看著他這副內疚不安的模樣。
曾經我最心疼他這樣。
他只要一露出這種表情,我就會把所有的好東西都捧到他面前,生怕他受一點委屈。
“沒生氣。”我側過身,“進來吧。”
他換上我特意為他準備的那雙天藍色拖鞋,小心翼翼地把點心放在茶几上。
黎若初端著兩杯熱茶從廚房走出來。
“慕白來了,快坐。”
她把其中一杯放在林慕白麵前,語氣溫和得滴水不漏。
“謝謝若初姐。”林慕白雙手捧著茶杯,眼神飛快地在黎若初臉上掃過,又迅速低下頭。
黎若初轉頭看向我,把另一杯茶遞過來。
“知行,喝點水。你們聊,我去書房處理幾封郵件。”
她轉身走進書房,把空間留給我們。
一個完美的、不干涉伴侶社交的體貼女友。
門關上的一瞬間,林慕白原本緊繃的肩膀明顯放鬆了下來。
“知行哥,昨天的事真的對不起。”他拉住我的手,“是我不好,我太害怕了,一緊張就什麼都忘了說。若初姐也是心急,才替我出了頭。”
“她為什麼替你出頭?”我抽出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慕白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直接。
“因為......因為我是你的好兄弟呀。”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若初姐愛屋及烏,不想看我出醜。”
愛屋及烏。
這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真是諷刺到了極點。
“知行哥,你別怪若初姐。”他眼底泛起水光,“她昨天在回來的路上,一直在自責,說不該當著你的面發脾氣。”
“她送你回來的?”
“啊......”林慕白掩飾性地低頭喝水,“不是,是在群裡說的。”
他撒謊的技巧很拙劣。
可惜以前我太信任他,從來沒有拆穿過。
“慕白。”我放下茶杯,“你昨天下午去哪了?”
他端著杯子的手微微一抖,幾滴茶水濺在手背上。
“我......我在家睡覺啊。”他眼神閃躲,“昨天受了驚嚇,頭一直疼。”
“是嗎?”我看著他手腕上那塊新多出來的理查德米勒腕錶。
昨天在相親局上,他手腕上還是空空的。
那塊表,我在黎若初的消費記錄裡見過。
“這塊表挺好看的。”我指了指。
林慕白下意識地把手縮排袖子裡,臉色變得極不自然。
“這......這是我自己買的。高仿,不值錢。”
“挺適合你的。”我沒有再追問。
書房的門開了,黎若初拿著手機走出來。
“知行,我有個視訊會議要開。中午可能沒法陪你們吃飯了。”
她走到茶几旁,極其自然地把手放在林慕白的椅背上,指尖離他的頭髮只有幾毫米。
“慕白,中午想吃什麼?我幫你們點外賣。”
“不用麻煩了若初姐。”林慕白仰起頭看著她,眼神拉絲,“我隨便吃點就行。”
“那怎麼行。”黎若初笑了笑,“你胃不好,不能隨便吃。”
她拿起手機點開外賣軟體。
“城南那家海鮮粥怎麼樣?你以前不是最喜歡吃那個?”
城南。
那家粥店就在她那套空置的高檔公寓樓下。
“好呀。”林慕白笑得眉眼彎彎。
黎若初點完餐,轉頭看向我。
“知行,你也喝粥行嗎?清淡點。”
我對海鮮過敏。
這件事黎若初知道,林慕白也知道。
但他們此刻看著我,眼神里只有期待。
“好。”我平靜地點頭。
外賣送來的時候,黎若初已經回了書房。
林慕白把那份滾燙的海鮮粥推到我面前。
“知行哥,快吃吧,若初姐特意點的呢。”
他低頭喝了一口自己的,滿足地嘆了口氣。
我看著碗裡漂浮的蝦仁,拿起勺子。
曾經我也對海鮮過敏,黎若初為了我,硬生生逼著自己戒了三年的海鮮。
現在,她連我過敏這件事都不記得了。
或者說,她根本不在乎了。
我把勺子放下,沒有動那碗粥。
林慕白吃完後,藉口要去洗手間。
我坐在客廳裡,看著他放在沙發上的單肩包。
包口沒有拉嚴實,露出一截熟悉的黑色充電線。
那是黎若初車上專用的型號。
我站起身,走到包前。
伸手進去,輕輕一撥。
裡面除了充電線,還有一支黑金管的定製口紅。
黎若初的口紅。
上面刻著一個字母“R”。
昨天早上,黎若初出門前還在找這支口紅,最後說可能掉在公司了。
原來是掉在“心理醫生”的治療室裡了。
洗手間傳來沖水聲,我把包恢復原樣,坐回沙發上。
林慕白走出來,擦著手。
“知行哥,我下午還要去見心理醫生,就先走啦。”
“好,路上慢點。”
他走到門口,換鞋的時候,黎若初剛好從書房出來。
“慕白,這就走了?”
“嗯,若初姐再見。”
“我送你下樓。”黎若初拿起外套。
“不用了,外面冷。”林慕白略帶依賴地看了她一眼。
“沒事,正好我也要去車裡拿份檔案。”
他們一前一後地走出門。
門關上後,我走到陽臺。
看著黎若初幫林慕白拉開副駕駛的車門,看著林慕白熟練地坐進去。
黎若初沒有去拿檔案。
她坐上駕駛座,車子駛出了小區。
我看著那輛遠去的車,心底最後一點微光也徹底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