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期不候的偏愛_第 4 章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推開那扇門的

第 4 章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推開那扇門的。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包廂裡的談笑聲戛然而止。

喬茹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傅婉雲則是迅速收斂了臉上的慵懶，換上了一副冷淡的面孔。

彷彿剛才那個在背後肆意點評我的女人並不是她。

“上個洗手間去這麼久？”傅婉雲不悅地皺眉，似乎對我的突然出現感到不滿。

我沒有看她，徑直走到沙發前，拿起自己的外套。

季晨正拿著那臺嶄新的徠卡相機，對著包廂裡的擺設一頓狂拍。

鏡頭轉到我身上時，他突然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呼。

“哎呀！姐夫，你包裡掉出來個什麼東西！”

我心頭一緊，低頭看去。

是我外婆留給我的那個牛皮相簿。

這是我今天出門前，特意從保險櫃裡拿出來，準備下午帶去給老照片修復師估價的。

外婆去世得早，這是她留給我唯一的遺物，裡面全是她年輕時唱戲的絕版底片。

我剛要伸手去撿，季晨已經搶先一步拿了起來。

“哇，好有年代感的冊子，婉雲姐，你快看，這當復古影片的道具簡直絕了！”

他一邊說，一邊毫不客氣地翻開相簿。

那些脆弱的、泛黃的底片在他的手指下發出危險的摩擦聲。

“別碰它！”我厲聲喝道，伸手就要去奪。

季晨像受驚的狗一樣往傅婉雲身後一躲。

“姐夫，你幹嘛這麼兇啊，我就是看看......”

就在這時，他手裡端著的一杯冰可樂，因為躲閃不及，直挺挺地潑在了相簿上。

褐色的液體瞬間洇透了牛皮封面，順著縫隙流進了內頁。

“啊！”季晨驚呼了一聲，“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我死死盯著地上那本還在滴水的相簿。

那是外婆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痕跡。

那些珍貴的戲服照，那些在歲月中被小心翼翼儲存的笑臉，全毀了。

我渾身發抖，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裡。

“季晨，你瞎了嗎？”我抬起頭，雙眼通紅地瞪著他。

“陸辭川！你發什麼瘋！”

傅婉雲一把將季晨護在身後，怒視著我。

“季晨都說了不是故意的，你至於這麼大呼小叫嗎？”

“那是我外婆唯一的遺物！”我指著地上的相簿，聲音嘶啞得可怕。

傅婉雲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眉頭皺得更深了。

“不過是一本破相簿，裡面那些照片早就模糊不清了，你當個寶貝似的藏著掖著。”

她從錢包裡抽出一疊厚厚的百元大鈔，“啪”地一聲摔在桌子上。

“這些錢夠你去二手市場買十本這樣的破相簿了。拿著錢，給季晨道歉。”

讓我給毀了我外婆遺物的人道歉？

我看著桌上那些刺眼的紅鈔票，又看著傅婉雲那張自以為是的臉。

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傅婉雲，你覺得什麼都能用錢買是嗎？”我冷笑出聲，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是不是在你的眼裡，我外婆的遺物是破爛，我的真心也是破爛？”

傅婉雲的臉色變了變，顯然沒料到我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不留情面。

“陸辭川，你別給臉不要臉。”她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今天是喬茹的局，你非要把氣氛搞得這麼難堪嗎？”

喬茹見狀，趕緊上前打圓場。

“姐夫，老傅也是急脾氣，這事兒確實是季晨不對......”

“喬茹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季晨在傅婉雲身後紅了眼眶，裝出一副委屈至極的模樣。

“既然姐夫這麼討厭我，我走就是了，免得惹姐夫不高興。”

他說著，作勢要往外跑。

傅婉雲一把拉住他，轉頭死死盯著我。

“陸辭川，我最後說一遍。拿著錢，道歉。否則，你今天就自己走回去。”

她篤定了我離不開她。

這三年，我像個沒有脾氣的男保姆，包容她的冷漠，她的潔癖，她的雙標。

她以為只要她施捨一點冷臉，我就會像往常一樣，乖乖地低頭認錯。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那本溼透的相簿撿起來，抱在懷裡。

冷透的碳酸飲料貼著我的心口，卻比不上我此刻心裡的萬分之一寒冷。

“傅婉雲，這相簿我不賣了。”

我站起身，直視著她的眼睛。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更多的是不耐煩。

“那你想要多少？”

“我不要了。”

我看著她，字字句句說得無比清晰。

“就像我不要你一樣。”

傅婉雲愣住了，她似乎還沒理解我這句話的意思。

我沒有再給她開口的機會，轉身，毫不猶豫地推開了包廂的門。

在踏出大門的那一刻，我徹底心碎了，決絕地離開了她。

也離開了我這三年，卑微到塵埃裡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