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姝昭華_第3章 姐姐
」
「姐姐,看你一個人守著這冷清院子,我還挺心疼的。」
「可這妾就是妾,主母一個不高興就能發賣。還是我自在,陳山說等攢夠了銀子,就在京城開間鋪子,往後我們也能過富貴日子。」
她絮絮叨叨說了許多,
「姐姐,若是侯府待你不好,你就來投奔我。陳山那人實誠,不會嫌棄你——」
「怎麼,沈家小姨是覺得我這侯府,比不上你們鄉下的草屋?」
一道清冷的聲音打斷了沈玉嬌的話。
大娘子從不遠處款步走來。
她已六月身孕,女使左右攙扶。
沈玉嬌見著她,眼底還殘存著上一世的不甘與恨意:
「侯府再富貴,也不過是幾個女人爭搶一個男人。」
「大娘子又能風光幾時?」
「不過是守著不愛自己的男人,熬日子罷了。」
「啪——」
一聲脆響。
女使一巴掌扇在沈玉嬌臉上。
「放肆!」
「大娘子乃聖上親封二品誥命夫人,你這賤婢見主母不行禮,還敢出言不遜!」
沈玉嬌捂著臉,踉蹌後退。
上一世,她仗著侯爺寵愛,沒少與大娘子頂撞。
可如今,她不過是妾室的妹妹,一個農婦。
我慌忙上前:「大娘子息怒,小妹鄉下來的不懂規矩,求您——」
「與你無關。」
大娘子打斷我,眸色清冷。
「春桃,我朝律法,不敬命婦該當如何?」
「回大娘子,杖二十。」
沈玉嬌面色慘白,雙膝一軟跪下來:
「我知錯了......求大娘子開恩,求您開恩......」
大娘子淡淡掃她一眼。
「本夫人為腹中孩兒積德,不見血。」
「掌嘴十下,以儆效尤。」
巴掌聲清脆利落。
沈玉嬌捂著臉,滿眼屈辱。
卻再不敢出言不遜。
末了,大娘子回頭望我一眼,眉頭蹙著:
「你怎就被人欺到頭上,還一聲不吭?」
我垂著眼:「奴婢嘴笨......」
「你不是嘴笨。」
她打斷我,語氣裡帶著恨鐵不成鋼的嫌棄,
「你是窩囊。」
好吧,是窩囊。
話落,她氣哼哼走了。
我站在原地,指尖微微發燙。
心裡頭卻翻湧著說不清的痠軟。
前世,爹孃總說「你是姐姐要讓著妹妹。」
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有人替我出頭。
竟是她。
05
我怔了片刻,轉身往小廚房走。
想著做幾樣吃食給大娘子送去。
從前待字閨中時,爹孃出門總只帶妹妹一人。
回來時,她總和我炫耀爹孃帶她吃了什麼。
我饞得慌,就自己悶在小廚房研究。
所以,學會了許多吃食的製作。
我做了幾樣甜而不膩的糕點。
剛擺上桌,裴熠卻來了。
他看見食盒裡的點心,微微一怔:
「這都是你做的?」
「是。」
「手倒巧。」
他坐下來,拈了一塊。
我斟了茶,想著他坐坐便走。
可他吃完一塊又一塊,沒有要走的意思。
我心下焦急。
這些點心,是給大娘子留的。
往常他來,不過坐一盞茶的功夫。
怎的今日——
正想著,外面丫鬟來報:「侯爺,芸姨娘身子不爽,請您過去瞧瞧。」
裴熠眉間一沉:「身子不爽就喊郎中!」
我一時愣住。
他抬眼望我,目光裡有些意味不明的柔軟。
「是我疏忽了,讓你受了委屈。」
「時辰不早,我們歇息吧。」
他竟,不走了?
狗男人,真煩。
我心裡暗罵。
裴熠晚上宿在了這裡。
第二日,送進來許多東西。
小丫鬟數著:
「這套赤金頭面真好看,」
「這碧玉簪子看起來水頭就好。」
「還有新來的錦緞,好幾匹呢。」
「侯爺是當真疼姨娘,送了這許多東西。
」
我笑笑沒接話。
男人的疼愛,最是靠不住了。
芸娘倒是坐不住了。
她扶著肚子過來,陰陽怪氣:
「別以為巴結主母就能如何。」
我:「哦。」
「得寵又如何?懷不上,都是空的。」
我:「是是是。」
「早晚會被厭棄的。」
我:「好好好。」
她一拳拳打在棉花上,面色漲紅。
到底,氣沖沖走了。
芸娘仗著有孕,每日索要補品吃食。
大娘子倒不計較:「給她便是。」
只要不鬧到跟前,她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她話少,性子冷,與裴熠的關係也說不上多親厚。
裴熠待她,不過是正妻該有的敬重。
我閒來無事,便做些點心送去正院。
偶爾能同她說上幾句話。
她始終淡淡的。
有一回,她擱下茶盞對我說:
「沈姨娘,你不必費心討好我。」
「我不是刻薄人。你既進了門,我不會為難你。」
「若受了委屈,我自會給你做主。」
我忙道:「大娘子,奴婢不是那個意思......只是閒暇無事,做些點心打發時間。」
她身邊的李媽媽卻笑著接了話:
「姨娘有空多來坐坐,我們姑娘一個人悶得慌。」
「您做的點心,她好歹能多吃幾口。」
我彎了彎嘴角:「好。」
後來我又琢磨了幾樣新方子。
「這個是牛乳桂花糕。」
「這個是軟酪。」
大娘子一連吃了好幾個:
「嗯嗯,好吃。」
她埋頭吃點心時,眉眼間難得有幾分可愛。
她雖性子冷,卻極愛貓。
院子裡養了六隻大肥貓,只只油光水滑。
我也喜歡得緊,閒時給貓兒鉤了小圍脖。
她臨盆前一個月,身形依舊纖細,只肚腹隆起,還在院子裡追貓。
我嚇得忙扶穩她:
「您慢些跑,仔細孩子!」
她回頭望我,笑了一下:
「不礙事。
」
「生下這個孩子,我的任務便算完了。」
她的目光落在遠方,有幾分我讀不懂的惆悵。
早聽聞謝家滿門忠烈,一直為國戍守邊關。
聖上一紙賜婚,將小女謝昭華召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