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姝昭華_第2章 明明是一張臉
「明明是一張臉,怎麼她這般鮮活?」
在一次酒後,他盯著我的臉喃喃自語,
「嬌嬌的臉怎得比你的嫩滑?」
我陪他吃了五年苦,而沈玉嬌被嬌養了五年,自然比我嬌嫩。
所以那日看到他們在我床榻上糾纏時,我竟不覺得意外。
陳山放下身段央求我:
「姝娘,嬌嬌住在府裡總惹人閒話,我準備納她為妾。」
「陳山,你曾承諾只我一個。」
「姝娘,如今我們家業大了,哪個富戶不是三妻四妾?況且她是你親妹妹。」
「是啊姐姐,你就給妹妹一條活路吧」沈玉嬌哭著求我。
想著她那三兩銀子救了女兒的命。
我沒有一巴掌抽她臉上。
只是平靜地對陳山說:
「我要和離。」
他很是意外:「我們日子如今這麼好,你竟然想和離?」
我點頭:「從前我沒得選,這次我要自己選。」
我拿了和離書帶著女兒另立門戶。
從前生意多半是我的經營,陳山連賬目都看不明白。
沈玉嬌自小嬌養,只喜吟風弄月,這些年養尊處優,連算盤珠子都撥不利索。
後來陳山的生意一落千丈,沈玉嬌卻花銷如流水。
陳山便總來尋我:
「姝娘,是我的錯,你回來吧。你才是我的妻。」
我一次都未見。
後來聽說沈玉嬌挪用了唯一的貨款去買了蜀錦衣裙。
陳山氣得當場掌摑她:「都是你這賤人攛掇,姝娘才走的。」
他寫下休書那日,沈玉嬌瘋了一樣衝到我面前,十指掐住我的脖頸:
「憑什麼?我樣樣比你強,憑什麼他忘不掉你?」
「他嫌我嫁過人、生過孩子!」
「可當初我若是選了他......這本該是我的人生!」
她掏出一把剪刀狠狠刺向我的??口。
03
所以這一世,她迫不及待挑了陳山。
連夜收拾包袱去了鄉下,背影裡是劫後餘生的急切。
我坐著小轎從側門抬進侯府。
灰牆黛瓦,廊腰縵回。
管事嬤嬤領我去偏院安置。
當夜裴熠來了我房裡。
燭光映著他的臉,比陳山白淨,眉眼間有世家公子的矜貴。
「早聞沈大人有對雙生女。」他捏起我的下巴,「果然姿色不俗。你安分待著,我自會護你周全。」
我垂眼:「奴婢謝侯爺庇護。」
「讓奴婢伺候侯爺安歇吧。」
我剛替他寬了外袍,外面丫鬟急急通報:
「侯爺,芸姨娘動了胎氣!」
裴熠眉頭一蹙,鬆開我的手:
「你先歇息,我去看看芸娘。」
芸娘是他的通房,生得花容月貌。
大娘子進門後抬了姨娘,大娘子有孕三月,她便也有了身孕,侯爺很是寵她。
我坐在床沿,聽著外頭的腳步聲漸遠。
窗紙透進月色,我慢慢吐出一口氣。
不必爭。
上輩子我就明白,男人那點子情愛,最靠不住。
沈玉嬌爭了那麼久,落得被人發賣的下場。
就算正妻沒了,也會再娶,斷不會為她一個妾室守身如玉。
所以,這輩子,只要我不爭搶,自會有安穩的人生。
所以我一早便去給大娘子請安。
丫鬟們交頭接耳:
「聽說了嗎,沈姨娘昨夜獨守空房。」
「芸姨娘懷著侯爺骨肉,當然是心尖上的。」
我充耳不聞。
大娘子謝昭華端坐在上首,眉目清冷,是個英氣的長相。
我恭敬跪地磕頭:「奴婢拜見大娘子,大娘子請喝茶。」
她接過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在我臉上停住:
「你倒是本分。昨夜偏院那個鬧騰了半宿,你這邊倒安靜。
」
我垂首:
「侯爺宿在何處,奴婢不敢過問。」
「奴婢只侍奉好侯爺與夫人便是本分。」
她唇角微松:「果然是讀書人家出來的,知禮。你安分待著,我自不會苛待你。」
「是。」
往後裴熠每隔幾日來我屋裡坐坐,可每到更深便有芸姨娘的人來請。
他不耐煩皺眉,卻還是起身離去。
我從不攔。
下人們私下議論,說沈姨娘是個悶葫蘆,侯爺十天半月不來一回。
我聽見了,沒放在心上。
侯府錦衣玉食,不必像前世那般在灶前被煙嗆得流淚,也不用冬日裡洗衣凍得生瘡。
平日裡我晨昏定省,大娘子看我的眼神暖了幾分。
我把納好的虎頭鞋呈上去:
「大娘子,這是奴婢閒時做的,若您不嫌棄,可留給小世子穿。」
她接過來翻看,眼睛亮了一瞬:「你手竟這樣巧。」
「論才情樣貌,你哪樣比不上那個芸娘?怎不把心思用在侯爺身上?」
我垂眸:「奴婢性子沉悶不討喜。且色衰愛弛,侯爺的寵愛並不會長久。」
大娘子看了我半晌,忽然笑了:「你倒是聰明。」
前世妹妹張揚肆意,惹得闔府側目。
可她忘了,過剛易折。
沒有哪個正妻會喜歡張揚的妾室。
而妾室唯一倚仗的,不過是主君那點寵愛。
可寵愛去了便沒了,內宅真正的掌權者是主母。
04
沒幾日,沈玉嬌便來侯府探望我了。
她穿了一身素淨衣裳,頭上只簪了根銀簪,可面色紅潤,眼底有藏不住的歡喜。
「姐姐,你這侯府富貴是富貴,可四面高牆鎖著,不悶麼?」
「對了,侯爺不喜歡你這無趣的性子吧?」
我沒抬頭:「你過得好便成。」
她坐在我身邊,開心道:
「夫君待我極好,雖清貧些,但捨不得我幹一點重活。我想吃什麼,他寧可去借銀子也要給我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