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送了我八年雪景球,每一座城都陪她去過_第10章 10一年後
10
一年後,我出版了第一本旅行隨筆。
書名叫《我替自己看世界》。
封面是我在冰島拍下的一片極光。
照片裡沒有人。
只有雪原、星空,還有一條望不到盡頭的路。
新書籤售那天,隊伍從書店二樓排到樓梯口。
有個年輕女孩拿著書問我:
“宋老師,一個人旅行,真的不會孤單嗎?”
我在扉頁寫下祝福,笑著遞給她。
“會啊。”
“可孤單和委屈,總得選一個吧。”
她愣了一下,用力點頭。
籤售臨近結束,工作人員開始收拾桌面。
最後一位讀者卻遲遲沒有坐下。
熟悉的木質香落進呼吸裡,我握筆的手停了半秒。
裴時聿站在桌前。
一年不見,他瘦了不少。
從前總是一絲不苟的黑色西裝,此刻被他搭在手臂上。
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道淺淺的燙傷。
他看了我很久,才開口:
“恭喜。”
“謝謝。”
他把書遞過來。
扉頁裡夾著一張照片。
是我們從前的書房。
那面擺滿雪景球的櫃子已經空了,連灰塵留下的圓形印子都被擦得乾乾淨淨。
“我全扔了。”
他低聲說:
“不是你的東西,我不該留。”
我合上書。
“你不用特意告訴我。”
“我知道。”
裴時聿喉結動了動。
“就是覺得,該跟你說一聲。”
他沒有像以前那樣攔我,也沒有再說什麼重新開始。
只是站在那裡,笨拙地跟我彙報這一年的生活。
“媽恢復得不錯。”
“她現在肯配合護工了。”
“前陣子,她還託人給你送東西,被我攔下了。”
“你不欠她,也不用再回去看她。”
我沒有接話。
他又抬了抬手臂。
“這個是學做飯燙的。”
“第一次燉湯,鍋都燒穿了。”
“後來勉強能吃了,就是味道不怎麼樣。”
他說著笑了一下。
可那點笑意很快便散了。
“知意,我以前總覺得,家裡的事沒什麼難的。”
“交電費,約醫生,換燈泡,給我媽分藥。”
“嘖,不就是順手的事嗎?”
“後來沒人順手了,我才知道,那些事從來不會自己做好。”
他看著我,眼底泛紅。
“我好像終於活成了你以前需要的樣子。”
“可你不需要我了。”
“裴時聿。”
我平靜地提醒他:
“我需要的,從來不是一個會做飯、會照顧自己的人。”
他臉色微白。
我需要的是忠誠,是尊重,是我陪他走過低谷以後,他沒有把我的真心踩在腳下。
可這些話,已經沒必要再說了。
他也終於聽懂了我的沉默。
“能給我寫句話嗎?”
他將書重新推過來。
我翻開扉頁,提筆寫下:
【願你以後,別再把別人的真心,當成不會過期的東西。】
裴時聿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指腹輕輕壓過紙面,像是想抓住什麼。
“我們真的沒可能了?”
“沒有。”
“朋友也不行?”
“不行。”
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那我還能問最後一個問題嗎?”
我沒說話。
他看向封面上的冰島極光。
“你去過我們以前說好的那些地方了嗎?”
“去過一部分。”
“剩下的呢?”
“慢慢去。”
他的聲音更低了。
“一個城市都不能讓我陪嗎?”
“一個都不行。”
這一次,他沒有繼續糾纏。
他抱緊那本書,輕輕點頭。
“好。”
“那你一路平安。”
裴時聿轉身走向門口。
書店外正下著今年的第一場雪。
玻璃門開啟時,冷風吹進來。
他站在門外回頭看了一眼。
我正低頭收拾桌上的簽字筆,沒有再看他。
片刻後,那道身影消失在雪裡。
陳嘉抱著紙箱湊過來,用肩膀撞了我一下。
“前夫哥?”
“嗯。”
“長得確實挺頂。”
她嘖了一聲。
“可惜人不行。”
我被她逗笑了。
“陳總編,少刷點網路熱梗吧。”
“怎麼,誇他帥你還不樂意?”
“帥又不能當飯吃。”
“覺悟不錯。”
手機在這時響起。
雜誌社通知我,申請了半年的南極專案正式透過。
陳嘉立刻搶過手機看了一眼。
“真批了?”
“嗯。”
“這次去多久?”
“三個月。”
她把手機還給我,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一個人,怕不怕?”
我將相機背到肩上。
“不怕。”
我走出書店,抬頭看向落雪的天空。
曾經,我把幾十只雪景球擺滿書房。
我隔著那層薄薄的玻璃,幻想巴黎的雨、冰島的極光,還有南極落在海面的雪。
我等了裴時聿八年。
等他忙完。
等公司穩定。
等他兌現那句“以後”。
可後來我才明白,真正想去的地方,不該交給別人承諾。
世界那麼大。
能陪我走到最後的人,本來就該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