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剛轉100萬,男友就給自己挑100萬房?我:拿結婚證來_第2章 那句話在風裡炸開
第2章
那句話在風裡炸開。
有路人倒吸氣。
有店員低下頭。
我媽常說,女孩子名聲最要緊。
她說得太多,多到我曾經真以為,被人議論幾句天就塌了。
周硯母親顯然也這麼以為。
她往前逼近,聲音更大。
“我兒子肯要你,是你福氣。”
“你加班三更半夜回家,誰知道乾不乾淨?”
“我們趙家沒嫌你,你還拿喬?”
我爸攥緊拳。
我按住他的手。
“報警吧。”
周硯母親愣住。
“你說什麼?”
“你當眾辱罵我,誹謗我,我報警。”
我拿出手機。
周硯終於慌了。
“知夏,我媽就是氣話。”
“氣話說完也要負責。”
電話還沒撥出去,周硯一把抓住我的手。
“別鬧到派出所。”
“你怕什麼?”
他喉結滾了滾。
“我怕你難看。”
我看著他。
“你怕我難看,還是怕警察查你的婚姻狀態?”
周硯手指收緊。
疼意鑽進骨頭。
我爸掰開他的手,聲音壓著火。
“再碰她一下試試。”
僵持間,我媽趕到了。
她披著酒紅色披肩,眉頭擰得很緊。
看見這麼多人,她第一反應不是問我疼不疼。
“知夏,你非要鬧到這個地步嗎?”
周硯像看見救星。
“阿姨,我真沒想騙她。”
他眼睛紅了。
“我就是想買套好點的房子,以後接你女兒過來住也體面點。”
“誰知道她爸一來,就說我騙錢。”
我媽看向我爸,火氣立刻上來。
“林建國,你就見不得女兒好是不是?”
“當年你自己沒本事留住家,現在又來攪她婚事。”
我爸臉色白了白。
這些話太熟。
每次我媽需要贏,她就會把舊賬翻出來。
周硯母親馬上接腔。
“可不是嘛,離過婚的家庭養出來的孩子就是心眼多。”
“我們好好商量婚事,她倒好,張嘴閉嘴查證件。”
我媽被這句刺到,卻沒反駁。
她轉頭衝我說:
“跟硯硯道歉。”
風聲刮過耳邊。
心口塌下去一塊。
“我道什麼歉?”
“你當眾不給他面子,還讓你爸過來壓人。”
我媽壓低聲音。
“男人都要面子,婚後慢慢管就是了。”
“婚後?”
我笑了一下。
“他可能已經結婚了。”
“那就讓他解釋,你非要在外面丟人嗎?”
周硯立刻握住我媽的手腕。
“阿姨,我可以解釋。”
“我以前談過一個女朋友,買房時填資料寫過已婚,後來沒辦成。”
“這些系統亂得很,我真沒結過婚。”
“我對知夏什麼樣,您都看見了。”
我媽的表情鬆了。
我爸卻問:
“那你現在敢不敢去民政局查?”
周硯臉色一僵。
民政局三個字落下,所有人都安靜了。
周硯母親第一個跳起來。
“你以為民政局是你家開的?說查就查?”
我爸看了眼時間。
“今天週五,還沒下班。”
“本人帶身份證,可以開婚姻登記記錄證明。”
周硯眼神發冷。
“叔叔,您這是逼我。”
“對。”
我爸答得很乾脆。
“逼你把話說清楚。”
我媽急了。
“林建國,你別把事情做絕。”
“要是查出來沒事,知夏以後怎麼進趙家門?”
周硯母親冷笑。
“進什麼門?這種兒媳婦我們要不起。”
我媽臉色一變,立刻拉我。
“還愣著幹什麼?給人家道歉。”
那隻手扯住我袖口。
從小到大,她總是這樣。
外人面前,她要體面,我就必須低頭。
“媽。”
我抽回手。
“你為什麼寧願信他,也不信我?”
她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
“因為你爸把你教壞了。”
我爸唇角抿緊。
周硯趁機走到我身邊,聲音低下來。
“知夏,別為了賭氣傷你媽的心。”
“今天先回去,我明天帶你去看房,寫你名字也行。”
這話換作一個小時前,我大概會鬆動。
可他避開了民政局。
“現在去查。”
周硯眼底那點溫柔徹底碎了。
“行。”
他忽然笑起來。
“去就去。”
“查出來沒問題,你給我跪下道歉。”
我爸臉色一變。
我媽立刻說:
“查出來沒事,我替知夏賠禮。”
周硯母親哼了一聲。
“跪就不用了,一百萬轉給我兒子,算你們林家補償他的精神損失。”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
噁心感從胃裡往上湧。
經理趁機把認購書作廢單遞過來。
“女士,您籤個字,這單先取消。”
筆尖剛碰到紙,周硯忽然伸手按住。
“誰讓你取消的?”
經理為難。
“趙先生,付款方不同意繼續。”
周硯盯著我。
“林知夏,你簽了,這事就真沒回頭路了。”
“正好。”
我簽下名字。
林知夏三個字落在紙上。
周硯的臉陰得嚇人。
一行人往停車場走。
我爸讓我坐他的車。
我媽卻拉開周硯的車門。
“我坐硯硯車,路上勸勸他。”
周硯母親也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前,她隔著玻璃衝我做口型。
“你完了。”
我剛繫好安全帶,手機彈出一條陌生簡訊。
“別去民政局,他不會讓你到。”
簡訊號碼沒有備註。
內容只有一句,卻讓我的手指發涼。
我爸察覺到我不對。
“怎麼了?”
我把手機遞過去。
他看完,眉頭擰緊。
“這個號碼認識嗎?”
“不認識。”
車窗外,周硯的黑色轎車已經啟動。
我爸沒有立刻跟上,而是把車停在原地,撥了報警電話。
“有陌生人提示我女兒可能遭遇阻攔,我們現在從南城路售樓處去民政局,涉及婚戀糾紛和財產糾紛。”
接線員讓我們保持通話記錄,必要時就近求助。
結束通話後,我爸才發動車。
“別怕,咱們走大路。”
心裡亂成一團。
陌生簡訊是誰發的?
周硯到底在怕什麼?
前方路口,黑色轎車突然打了右轉燈。
民政局明明在直行。
我爸立刻減速。
“他繞路了。”
我給周硯打電話。
響了很久,他才接。
背景裡我媽的聲音很急。
“硯硯,你別生氣,知夏就是被她爸挑唆的。”
周硯語氣卻很平。
“前面堵車,我換條路。”
導航顯示,直行暢通。
我爸說:
“告訴他,民政局門口見。”
我照做。
電話那頭安靜半秒。
周硯笑了笑。
“行啊。”
他結束通話。
十分鐘後,黑色轎車駛進一條老街。
我爸沒再跟。
他把車停在路邊,開啟雙閃。
“知夏,下車。”
“爸?”
“我們打車去民政局。”
我還沒反應過來,後方一輛麵包車緩緩靠近。
車窗貼著深色膜。
我爸拉著我走進旁邊藥店。
藥店老闆正低頭算賬。
我爸低聲說:
“麻煩借一下後門,有人跟車。”
老闆抬頭看了我們一眼,又看了看外面那輛麵包車,沒多問,指向裡面。
“倉庫後門通小區。”
從後門出來,冷汗已經溼了後背。
計程車停在小區另一側。
我爸報了民政局地址。
車開出去不久,周硯電話又來了。
“你們人呢?”
他的聲音不再裝了,透著壓不住的急。
我爸接過手機。
“民政局見。”
周硯沉默兩秒,咬牙道:
“林建國,你真要毀了你女兒?”
我爸看著前方。
“毀她的人不是我。”
電話被結束通話。
民政局門口,周硯的車還沒到。
我爸陪我走進去,取號,排隊。
視窗叫到我的號時,門口突然傳來爭吵。
我媽衝進大廳,臉色慘白。
“知夏,別查了!”
她撲過來抓我的手。
“媽求你了,別查了。”
大廳裡的人都看過來。
我媽從沒在外面這樣失態。
她死死攥著我的手,指甲掐進肉裡。
“回家,跟媽回家。”
我爸擋在我身前。
“你知道什麼?”
我媽眼神躲閃。
“我什麼都不知道。”
“那你怕什麼?”
“我怕她把婚事鬧沒了!”
她喊完,眼淚掉下來。
“知夏,女人這一輩子遇到個條件差不多、願意結婚的男人不容易。”
“硯硯就算有點事,他也沒虧待你啊。”
視窗工作人員提醒:
“辦理的請過來,後面還有人。”
我剛要往前走,周硯母親衝進來。
她身後跟著兩個中年男人。
其中一個我見過。
那是周硯說過的舅舅,過年時給我發過紅包,紅包封面寫著趙家媳婦。
他臉上沒了笑。
“林小姐,家醜不外揚。”
我看著他。
“我還沒進你們家門。”
中年男人皺眉。
“硯硯年輕,做事糊塗,但他真心想和你過日子。”
“你今天把記錄一開,他以後工作、生活都受影響。”
“你們想怎麼補償,我們可以商量。”
補償。
他們終於不裝了。
周硯卻沒出現。
我問:
“他人呢?”
周硯母親臉一僵。
“他去停車。”
我爸冷聲道:
“身份證呢?”
中年男人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信封。
“這裡有八萬塊。”
“林小姐,今天先到這兒。”
我媽眼睛動了動,立刻按住我的肩。
“知夏,算了。”
“你爸那一百萬還在,你又不吃虧。”
我看向她。
“你知道他有問題,對不對?”
她嘴唇發抖。
“媽都是為你好。”
這句話把最後一點僥倖砸碎。
原來她不是糊塗。
她知道。
知道周硯不乾淨,卻還要我嚥下去。
“工作人員。”
我抽出手,走到視窗。
“我要開我的婚姻登記記錄,同時,我想諮詢怎麼查詢對方是否已婚。”
工作人員看了我一眼。
“只能查本人。對方情況需要對方本人辦理,或者走司法、公安相關程式。”
“但如果你涉及被欺騙財物、騙婚,可以報警。”
周硯母親尖聲道:
“誰騙婚?你嘴巴放乾淨點!”
下一秒,門口傳來一道女聲。
“他騙婚。”
所有人回頭。
一個穿灰色大衣的女人站在門邊。
她手裡牽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
小男孩抱著恐龍玩偶,怯怯地躲在她身後。
女人看向我,聲音很輕。
“林知夏,我就是給你發簡訊的人。”
大廳靜得只剩叫號機的提示聲。
周硯母親最先反應過來,衝過去就要搶女人的包。
“宋晚晚,你還敢來?”
女人護住孩子往後退。
我爸立刻上前攔住。
保安聽見動靜跑來。
宋晚晚從包裡拿出一疊影印件,遞給工作人員旁邊的民警諮詢臺。
“我報過警,也起訴過。”
“趙銘遠,曾用名周硯,身份證號在這裡。”
“他沒有和我辦離婚。”
大廳裡一片譁然。
我媽臉上血色褪盡。
我看著那張結婚證影印件。
照片上,周硯比現在年輕,笑得乾淨。
旁邊的新娘就是宋晚晚。
登記日期在八年前。
也就是說,他跟我在一起時,一直是已婚。
周硯母親還在罵:
“你們早就分居了!你賴著不離,憑什麼壞我兒子好事?”
宋晚晚眼眶紅了,卻沒有退。
“他要離婚,可以去法院。”
“他不去,是因為不想分割婚內房產,也不想承擔孩子撫養費。”
孩子聽見撫養費三個字,小聲喊:
“媽媽。”
那聲媽媽像針扎進耳朵。
我媽突然扶住椅背。
“硯硯說......他說你們沒領證。”
宋晚晚看向她。
“阿姨,您見過我。”
我媽猛地抬頭。
宋晚晚說:
“四個月前,在人民醫院住院部,您陪趙銘遠母親複查。”
“我帶孩子去找他要生活費。”
“您當時在旁邊。”
心口一沉。
我轉向我媽。
“你那天說去同學家打牌。”
她張了張嘴。
“知夏,我......”
周硯母親厲聲打斷:
“她知道怎麼了?你媽比你懂事!”
“二婚帶娃的女人纏著不放,我兒子難道一輩子毀她手裡?”
“林知夏,你家有錢,給我兒子一點啟動機會,以後他自然會對你好。”
這句話終於撕開所有遮羞布。
我爸氣得手背青筋凸起。
“所以你們一開始就盯著那一百萬?”
宋晚晚搖頭。
“不止。”
她又拿出幾張聊天記錄影印件。
“他跟他媽說,先拿林小姐的錢付首付,等領證後再讓林小姐爸媽出裝修和車位。”
“還說林小姐心軟,她媽好拿捏。”
我接過那幾張紙。
螢幕截圖裡,趙阿姨發:
“別急著領證,先把房子弄到手。”
“房子那邊你別讓她知道,宋晚晚要鬧就讓她鬧,她沒錢打官司。”
周硯回:
“林知夏太摳了,得讓她媽壓她。”
“她爸的錢遲早都是她的,結婚後慢慢拿。”
字字清楚。
每個字都像從我身上刮下一層皮。
周硯是在十分鐘後被民警帶進來的。
他衣領有些亂,臉上卻還撐著鎮定。
看見宋晚晚和孩子,他眼神變了。
“你怎麼在這兒?”
宋晚晚擋住孩子。
“來告訴林小姐真相。”
周硯冷笑。
“真相?真相就是你死纏爛打,不肯離婚。”
“趙銘遠。”
宋晚晚聲音發顫。
“你六年沒給孩子生活費。”
“那孩子是不是我的還兩說。”
這句話一齣,宋晚晚臉白得厲害。
小男孩嚇哭了。
我忍不住上前一步。
“周硯,你還是人嗎?”
他轉頭看我,眼底掠過陰鷙。
“林知夏,你少裝正義。”
“你現在不就是心疼錢嗎?”
“我陪你三年,哄你三年,你真以為我很閒?”
他媽撲過來拉他。
“別說了!”
可週硯已經紅了眼。
“我早受夠了。”
“加班回來一身疲憊,天天說累,吃頓飯都要算優惠券。”
“要不是看你爸還能拿錢,我會跟你耗到現在?”
大廳裡沒人說話。
我看著他那張終於不裝的臉,胃裡一陣翻騰。
原來厭惡不是突然來的。
是攢夠了證據後,心自己把門關上。
我爸把我拉到身後。
“民警同志,我們要報警。”
“涉及隱瞞已婚事實,以戀愛結婚為名誘導我女兒支付大額購房款。”
“雖然錢沒付出去,但他已經提交認購書,並試圖讓她轉賬。”
民警點頭記錄。
周硯急了。
“錢又沒到我手裡,報什麼警?”
宋晚晚突然說:
“他拿過我的錢。”
周硯臉色一沉。
宋晚晚開啟手機錄音。
裡面是周硯的聲音。
“晚晚,你再信我一次。”
“我媽手術要押金,五萬就夠。”
“等我單位報銷下來還你。”
錄音一轉,是她自己的哭聲。
“你拿我的嫁妝,拿我爸媽給孩子的壓歲錢,你到底還不還?”
周硯不耐煩:
“你一個女人帶孩子,錢放著有什麼用?”
錄音停下。
宋晚晚說:
“我一直沒證據證明他是以結婚、家庭名義騙我錢。”
“今天這些聊天記錄,我會補交。”
周硯母親尖叫:
“那是夫妻共同開銷!”
“夫妻共同開銷不包括拿妻子嫁妝去給別的女人買戒指。”
宋晚晚看向我。
“林小姐,他送你的那枚戒指,內圈刻著我的生日。”
手指猛地一僵。
那枚戒指還戴在我右手無名指。
周硯說,是他攢了半年工資給我買的。
我摘下來,內圈很小的數字被燈光照亮。
九月十二。
不是我的生日。
我把戒指放到民警桌上。
金屬碰到桌面,聲音很輕,卻像把過去三年砸開了。
周硯的臉終於露出慌。
“林知夏,那戒指是我買二手的,省錢而已。”
“你不是喜歡實用嗎?”
“現在又嫌棄了?”
我沒有接話。
民警讓我們分別做筆錄。
筆錄室門關上後,我媽跟了進來。
她眼眶紅著,聲音低到近乎討好。
“知夏,媽不知道他壞到這個地步。”
我看著她。
“你知道他有妻子。”
“我只知道他有個糾纏不清的前任。”
“那孩子呢?”
她嘴唇抖了抖。
“硯硯說不是他的。”
“你信了。”
“媽是怕你錯過好姻緣。”
胸口那陣疼鈍鈍地壓著。
“你怕我錯過好姻緣,還是怕我一直不結婚,讓親戚笑你?”
我媽的眼淚掉下來。
“媽一個人把你帶大,不容易。”
這句話她用了很多年。
小學家長會缺席,她說不容易。
大學學費讓我找我爸要,她說不容易。
我加班想讓她陪我走一段夜路,她說不容易。
可她對周硯,輕易就拿出了耐心、信任和體面。
“我爸也不容易。”
我說。
她愣住。
“這一百萬,是他賣了老房子旁邊那間鋪子湊的。”
“他怕我加班出事,不是讓你拿來討好別人。”
我媽低下頭。
筆錄室外傳來周硯母親的哭喊。
“我兒子沒騙!都是她們兩個女人合夥害他!”
民警敲門進來。
“林女士,趙銘遠拒不承認有騙取意圖。”
“但現場聊天記錄、認購書資訊、證人證言都要固定。”
“你們後續可以走民事訴訟要求精神損害相關賠償,宋女士那邊涉及財產往來需要單獨提交證據。”
我點頭。
剛出門,周硯突然衝過來。
被民警攔住後,他隔著一米距離看我。
“知夏,我們談談。”
“沒什麼可談。”
“我承認,我一開始是有點虛榮。”
他眼眶發紅。
“可我對你不是完全假的。”
“你低血糖那晚,是我揹你去醫院的。”
“你被領導罵哭,也是我買蛋糕哄你的。”
那些記憶是真的。
可真裡摻了毒,就不能入口了。
周硯看我不說話,聲音更急。
“房我不要了,錢我也不要。”
“你給我一次機會,我馬上和宋晚晚離婚。”
旁邊小男孩哭聲忽然停了。
他抬頭問宋晚晚:
“媽媽,爸爸不要我們了嗎?”
周硯的表情僵住。
宋晚晚抱起孩子,眼淚砸在兒子頭髮上。
周硯卻只是煩躁地偏開臉。
“孩子的事以後再說。”
我輕聲問:
“以後是什麼時候?”
他看回我。
“知夏,我們還年輕,可以重新開始。”
“我會處理好。”
“你處理好,是把她們母子推遠,再來繼續騙我嗎?”
周硯臉色變白。
“我沒想騙你一輩子。”
這句話出來,連他自己都愣了。
周硯母親捂住他的嘴已經來不及。
我爸冷笑一聲。
民警把這句話記進補充筆錄。
從民政局出來時,天已經黑透。
我爸開車送我回家。
一路上,他沒勸我堅強,也沒罵我眼瞎。
到小區門口,他把一張銀行卡放到我手裡。
“買房的錢還在你那兒,這張是備用。”
我想推回去。
他按住我的手。
“別讓自己沒路走。”
樓道燈壞了一盞。
我走到家門口,聽見裡面傳來我媽壓低的哭聲。
門沒關嚴。
她在打電話。
“硯硯,不是阿姨不幫你。”
“知夏現在聽她爸的,阿姨也沒辦法。”
“你先別急,等過兩天她氣消了,我再勸。”
腳步停住。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
我媽急忙說:
“錢肯定還在她卡里,她不會亂花。”
“你別來家裡鬧,鄰居會看笑話。”
原來真相擺到眼前,她第一反應還是替他圓。
我推開門。
我媽嚇得手機掉在沙發上。
螢幕亮著,通話還沒斷。
我走過去,按下擴音。
周硯的聲音傳出來。
“阿姨,您再幫我最後一次。”
“她心軟,您就說您心臟不舒服。”
“只要她來見我,我當面跟她跪下都行。”
“房錢先借我週轉,我保證以後娶她。”
客廳裡死一般安靜。
我媽嘴唇發白。
我對著手機說:
“趙銘遠,錄到了。”
電話那頭猛地斷線。
我媽撲過來搶手機。
“你為什麼要開擴音?”
“因為我要讓你聽聽,你幫的是個什麼東西。”
她捂著臉哭。
“媽也是被他騙了。”
“剛才你還在幫他騙我。”
這次,她說不出話。
門鈴就在這時響了。
門外傳來周硯的聲音。
“知夏,開門。”
我媽臉色驟白。
她下意識要去開門。
我攔住她。
“別動。”
門鈴又響,急促得像催命。
“知夏,我知道你在裡面。”
“咱們把話說清楚。”
我撥通了物業電話,又給我爸發定位。
門外安靜了幾秒。
下一刻,周硯開始拍門。
“林知夏,你別逼我在你家門口喊。”
我媽急得發抖。
“讓他進來吧,鄰居聽見不好。”
我看著她。
“你怕鄰居聽見,不怕我被他傷到?”
她臉色灰敗。
門外突然傳來周硯的喊聲。
“林知夏,你睡了我三年,現在想甩了我?”
“你爸有錢就能玩弄人感情?”
鄰居門一扇扇開啟。
議論聲隔著門板鑽進來。
我媽崩潰地捂住耳朵。
“別喊了,別喊了。”
我開啟手機錄影,走到門邊。
“趙銘遠,你再喊一遍。”
門外瞬間靜了。
我把門開了一條鏈鎖縫。
周硯站在門口,眼睛佈滿血絲。
手裡還提著一袋我愛吃的糖炒栗子。
從前他犯錯,總會買這個。
我每次都心軟。
他把袋子舉起來,聲音啞得厲害。
“知夏,我錯了。”
“我媽逼我的,我也不想走到這一步。”
“宋晚晚那邊我會處理,孩子我也會給錢。”
“你別不要我。”
他說著,膝蓋一彎,真的跪在了門口。
鄰居倒吸一口氣。
我媽哭得更兇。
“知夏,他都這樣了......”
我轉頭看她。
“你再替他說一句,我明天就搬走。”
她僵住。
門外周硯抬起頭,眼淚掛在臉上。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以前最心疼我。”
我把手機鏡頭對準他。
“以前我不知道你已婚。”
“以前我不知道你有孩子。”
“以前我不知道你想拿我爸的錢買房,寫你名字。”
周硯臉色扭曲了一下。
“我都跪了,你還要怎樣?”
這才是他的真心話。
不是後悔傷害我,是恨我不給臺階。
物業保安趕到時,他突然站起來,抓住門縫往裡撞。
鏈鎖被撞得哐當響。
我媽尖叫。
保安衝上來把他按住。
周硯掙扎著吼:
“林知夏,你敢毀我,我也不會讓你好過!”
樓道電梯叮的一聲開啟。
我爸帶著兩個民警走出來。
周硯被帶走時,還在喊我的名字。
聲音從樓道一路遠下去,最後被電梯門夾斷。
鄰居們看夠了熱鬧,各自關門。
客廳裡只剩我媽的哭聲。
我爸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知夏,今晚去我那兒住。”
我媽猛地抬頭。
“她是我女兒,憑什麼跟你走?”
我爸看著她。
“你剛才差點給趙銘遠開門。”
她的臉一點點白下去。
我收拾了幾件衣服。
路過茶几時,看見周硯送我的那隻馬克杯。
杯底印著一句情話,已經被洗得發淡。
我把它放進垃圾袋。
我媽衝過來抓住我的手。
“知夏,媽知道錯了。”
“你別走。”
“媽以後再也不逼你結婚。”
她哭得狼狽,披肩滑到地上。
如果是昨天,我會抱住她。
可今天的我只覺得累。
“媽,我需要安靜。”
我爸把行李箱接過去。
電梯裡,他問我:
“想哭就哭。”
我搖頭。
淚早在售樓處就流乾了。
接下來幾天,事情一件件有了結果。
售樓處配合提供了當日監控和作廢認購書。
宋晚晚把多年轉賬記錄、借款聊天記錄整理出來。
她曾經不是不想反抗。
只是孩子小,她沒穩定工作,趙家又威脅她,說鬧大了就讓幼兒園知道她家醜聞。
周硯看準了她的軟肋。
也看準了我的軟肋。
一個怕孩子受影響,一個怕母親失望。
他不是聰明,是壞得熟練。
警方那邊認定周硯在購房事件中存在明顯欺騙意圖,但因財物未實際轉移,刑事立案難度大。
宋晚晚那邊有多筆借款和隱瞞用途的轉賬,律師建議她走民事訴訟,同時補充報案材料。
我爸幫她聯絡了法律援助。
不是為了當好人。
是因為她站出來那一刻,也救了我。
半個月後,周硯母親帶著親戚堵到我爸小區門口。
她一見我就坐到地上哭。
“大家評評理啊,這家人逼得我兒子工作沒了,還要告他。”
“有錢人欺負窮人啊!”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她哭得聲嘶力竭。
直到宋晚晚牽著孩子從人群后走出來。
孩子手裡拿著一張畫。
畫上是三個人。
媽媽,孩子,旁邊一個被黑筆塗掉的男人。
宋晚晚把法院傳票遞到周硯母親面前。
“別哭了。”
“下週開庭。”
周硯母親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從地上爬起來,伸手就要撕傳票。
宋晚晚後退一步。
我開啟錄影。
圍觀的人裡有人認出了她。
“這不是前幾天在民政局鬧那個?”
“兒子有老婆孩子,還想騙小姑娘買房?”
周硯母親臉色漲成豬肝色。
“你們懂什麼?我兒子是被這個女人拖累的!”
“她生不出兒子,還要房子要錢,我兒子憑什麼養她?”
宋晚晚的兒子嚇得躲到我身後。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周硯為什麼這麼壞。
因為有人一直告訴他,女人的委屈不算委屈,女人的錢可以拿,女人的人生可以被他們隨手安排。
小區保安趕來驅散人群。
周硯母親臨走前指著我。
“林知夏,你別得意。”
“我兒子會回來找你的。”
她說對了一半。
周硯確實來找我了。
不是在我家門口。
是在醫院急診大廳。
那晚我剛加完班,陪一位老人做完交接,抬頭就看見他站在收費視窗旁。
人瘦了很多,胡茬沒刮,羽絨服袖口蹭著灰。
看見我,他立刻迎上來。
“知夏。”
我往後退。
保安就在不遠處。
他舉起雙手。
“我不碰你。”
“我就是想說幾句話。”
我沒答應,也沒走。
周硯苦笑。
“我工作沒了。”
“單位知道我鬧到女方家門口,還隱瞞婚姻,覺得影響不好。”
“我媽也病了,天天在家哭。”
他看著我,眼睛紅了。
“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從前聽見這話,我一定會難受。
可這一次,我只問:
“孩子的撫養費給了嗎?”
周硯臉上的悲情僵住。
“我都這樣了,你還提錢?”
“你沒錢給孩子,怎麼有錢打車來醫院堵我?”
他嘴角抽動。
“林知夏,你非要這麼現實嗎?”
“你最現實。”
我看著他。
“從一百萬開始,到我爸的鋪子,到我媽的軟弱,你每一步都算過。”
周硯呼吸重了起來。
“我承認我想過靠你翻身。”
“可誰不想過好日子?”
“你家又不缺那點錢。”
這句話遲到了很久,卻終於落地。
我點點頭。
“所以你活該。”
周硯猛地抬頭。
他眼裡的悔意被怒火頂開。
“林知夏,你以為你多幹淨?”
“你享受我對你好,三年裡我給你送飯、陪你加班、哄你媽開心,你現在說翻臉就翻臉。”
“我就算騙你,也付出過時間。”
急診大廳人來人往。
有同事認出我,停下腳步。
周硯聲音更大。
“我現在只要八萬。”
“你給我八萬,我以後再也不找你。”
原來他的道歉盡頭還是錢。
“沒有。”
他往前一步。
“你爸不是又給了你一張卡?”
我心口一寒。
這件事只有我媽知道。
我爸給我備用卡那天,她在門裡看見了。
周硯見我表情變了,笑得陰冷。
“你媽還是心疼我的。”
“她說你心硬,讓我別怪你。”
“她還說,那張卡應該有不少錢。”
身後傳來急促腳步聲。
我媽站在急診門口,臉色慘白。
她手裡提著保溫桶。
大概是來給我送湯。
周硯也看見她,立刻換了可憐表情。
“阿姨,我真走投無路了。”
我媽嘴唇哆嗦。
“我沒讓你來找她。”
“可您告訴我她值夜班。”
周硯輕飄飄一句話,把她釘在原地。
我看著我媽。
這次沒覺得憤怒。
只覺得那根線終於斷了。
“以後別來醫院找我。”
我繞過她。
周硯急了,伸手攔我。
“錢呢?”
下一秒,保安衝過來。
我同事也圍上來。
護士長擋在我前面,冷著臉:
“在醫院騷擾醫護人員,跟我們去保衛科。”
周硯被拉走前還在喊:
“林知夏,你會後悔的!”
我媽追了兩步,又停下。
她回頭看我,眼淚流得滿臉都是。
“知夏,媽只是想讓你有個家。”
“我有家。”
我看著她。
“只是你一直想把我推出去。”
保溫桶從她手裡滑落。
湯灑了一地。
醫院白色燈光照著她瞬間彎下去的背。
真正的打臉,是在一個月後的法院門口。
宋晚晚起訴離婚、追討借款和孩子撫養費。
周硯拖著不肯到庭。
法官依法缺席審理部分事項,後續又開了一次庭。
第二次,他來了。
穿著那件我給他買的深藍色大衣。
大衣口袋邊磨毛了,他卻還把領子整理得很板正。
看見我,他先愣了愣。
“你來幹什麼?”
“作證。”
他臉色沉下去。
周硯母親在旁邊罵:
“你還嫌害他不夠?”
我沒理她。
庭上,宋晚晚提交了轉賬記錄、錄音、聊天記錄。
我提交了售樓處認購書、民政局當天記錄、樓道騷擾報警回執。
周硯一開始還狡辯,說那些錢都是夫妻共同生活開銷。
法官問他:
“孩子近六年的學費、醫療費、生活費,你承擔過多少?”
他答不上來。
宋晚晚拿出兒子幼兒園繳費單。
每一張都皺巴巴的,邊角被反覆折過。
她說:
“我做過收銀,做過家政,晚上還接手工活。”
“他每次出現,不是要錢,就是讓我別壞他婚事。”
“我不是想纏著他。”
“我只想離婚,讓孩子有正常生活。”
周硯低著頭,臉色難看。
輪到我作證時,他突然抬頭。
“林知夏,我沒拿到你的錢。”
我說:
“因為我及時收回了銀行卡。”
“你在售樓處說,讓我把一百萬轉給你,你自己去別家定。”
“你承認嗎?”
他咬牙。
“氣話。”
“你在醫院向我要八萬,說給你就不再找我。”
“承認嗎?”
他沉默。
法官敲了敲桌面。
周硯終於低聲說:
“承認。”
旁聽席上,他母親捂住臉。
判決沒有當天出來。
但走出法院時,周硯追上我。
他站在臺階下,聲音被風吹得發啞。
“知夏,我真的後悔了。”
我停下。
他眼睛亮了亮。
“你後悔什麼?”
“後悔不該騙你。”
“不是。”
我看著他。
“你後悔的是沒騙成。”
周硯的臉一寸寸灰下去。
判決下來那天,宋晚晚給我發了一張照片。
法院支援離婚,孩子由她撫養。
周硯需要支付拖欠的撫養費和後續撫養費。
部分借款因證據完整,被判返還。
那套婚內房產進入分割程式。
他最捨不得的東西,終於不能再靠拖字保住。
宋晚晚沒有說謝謝很多遍。
她只發了一句:
“今天帶孩子去吃了小蛋糕。”
照片裡,小男孩嘴角沾著奶油,笑得很小心。
我看了很久,回了句:
“以後會更好。”
那天晚上,我把一百萬重新規劃了一遍。
沒有買大平層。
買了一套兩居室,通勤方便,首付我自己付,月供我自己還,落在自己名下。
籤合同那天,我爸陪我去。
銷售還是那天那個小姑娘。
她認出我,有點不好意思。
“林女士,這次合同您看一下。”
購房人一欄,林知夏。
我拿筆簽字。
窗外陽光落在沙盤上,很亮。
我爸坐進副駕,扣安全帶時笑了笑。
“挺好。”
“以後加班回家,給我發個訊息。”
“嗯。”
車開出售樓處時,我沒有哭。
直到紅燈停下,我爸忽然說:
“當年離婚,我沒爭過你媽,是我做得不好。”
“我以為給錢、來看你,就算負責。”
“後來才知道,你需要的不是誰贏,是有人站在你這邊。”
方向盤被我握得很緊。
“爸,已經夠了。”
他別過頭,看窗外。
“以後不夠也說。”
綠燈亮起。
車緩緩往前。
生活沒有一下變得輕鬆。
我媽給我打過很多電話,我多數沒接。
她來醫院找過我一次,沒再提周硯,只把一袋洗好的草莓放在護士站。
紙條上寫著:
“媽在學著閉嘴。”
我沒有立刻原諒她。
可我把草莓分給了同事。
護士長吃了一顆,說:
“挺甜。”
那天晚上,我抱著新房的鑰匙坐在陽臺。
樓下有年輕情侶牽手走過,男生在說“明天帶你看更大的戶型”。
我忽然想起那天在售樓處,銷售問周硯要不要看看小戶型。
他說:“小戶型配不上我。”
他說那句話時看著我。
像是在看一張可以無限透支的卡。
而現在,這張卡終於歸了主人。
月亮很亮,照著滿屋子還沒拆的紙箱。
我開啟宋晚晚發來的那張小蛋糕照片,把手機放到茶几上,給自己也訂了一塊。
一個人吃蛋糕的時候,其實沒那麼孤單。
我切下第一口,手機響了。
是我爸發來的語音。
“知夏,你媽剛才來我這兒了。”
“她說她明天想給你送早飯,讓我問你能不能接受。”
“我跟她說,你別急。”
我聽完,撥了回去。
電話接通,我爸還在那邊沒掛。
我聽見他小聲說:“她回電話了。”
然後是我媽模糊的聲音:“讓我說。”
一陣窸窣之後,她的聲音傳過來,帶著哭腔。
“知夏......”
“媽。”
我打斷她。
“你想送什麼。”
她愣了兩秒,急急忙忙說:
“豆漿,你小時候愛喝的那家。”
“還有油條。”
“明天早上七點,我放你們醫院門衛室就行,不用你出來拿。”
我沒說話。
她說:“我就放那兒就走,不影響你上班。”
那天夜裡我睡得很沉。
第二天清晨六點五十,我拉開窗簾,看見醫院門口有個穿酒紅色披肩的身影,把保溫袋放在門衛視窗,轉身快步走了。
她沒回頭。
保溫袋上貼著一張便利貼。
“豆漿少糖,媽記住了。”
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便利貼被風吹起來一角,又被我按回去。
我拿起手機,給我媽發了條訊息。
“豆漿收到了。”
她的頭像很快變成“對方正在輸入......”。
輸入了很久。
最後只發來一個字。
“好。”
我咬了一口油條,已經涼了。
但豆漿還是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