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一，木頭人_第6章 6我只是拉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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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拉了他一下。”

媽媽抱著我，聲音抖得厲害。

“他不聽話。”

“我想讓他留在家裡冷靜一會兒。”

“他從小就這樣，只要我不理他，他很快就會想明白。”

大姨撲上去想打她，被民警及時攔住。

“他都病成什麼樣了，你還讓他自己想明白！”

“他求你救他的時候，你怎麼不想想他會不會死？”

媽媽緊緊捂住我的耳朵，像是怕這些話吵醒我。

“別在他面前喊。”

“他膽子小，聽見我們吵架會害怕。”

大姨看著她懷裡已經不會害怕的我，哭得幾乎站不住。

弟弟又打來了電話。

媽媽立刻接通，命令他取消航班，馬上回來。

弟弟似乎還沒有接受我的死訊，哭著問了好幾遍。

“哥哥真的死了嗎？”

“他下午還能自己走上天台，怎麼可能說沒就沒？”

媽媽的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他沒有騙我們。”

“他真的得了白血病。”

“你把六十萬要回來，再把岳父送你的那塊錶帶回來，那些東西本來就該還給你哥哥。”

弟弟的哭聲停了一瞬。

“哥哥已經死了。”

“錢拿回來也救不活他，為什麼還要毀掉我的婚姻？”

媽媽再也說不出話。

她抬頭看著我空蕩蕩的手腕，像是直到此刻才明白，我的懂事究竟替弟弟省下了多少東西。

民警接過手機，讓弟弟把電話交給岳父，並要求親家保留六十萬元的轉賬記錄，暫時不要處置那筆錢。

電話那頭的岳父慌了。

“這是親家給我女兒的彩禮，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她明明說那是家裡的錢。”

媽媽突然搶回手機。

“那是你哥哥的！”

“卡是他的，錢也是他的，是我揹著他轉走的！”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民警盯住她。

“你怎麼知道銀行卡密碼？”

媽媽低下頭。

“他所有密碼都是我的生日。”

六十萬被轉走時，我正在病房籤移植同意書。

那張紙上寫著很多可能發生的危險。

我一項項看完，還是簽下了名字。

我怕死。

我比任何人都想活。

民警在床邊發現了那份被揉皺的治療計劃。

上面列著手術日期，複查時間和術後注意事項。

最後一頁還有我寫給自己的安排。

養好身體。

把欠下的工作補完。

帶媽媽去一次她總說沒空去的海邊。

媽媽看見最後一行，突然伸手想搶。

民警將紙收進證物袋。

“這是死者生前留下的東西，不能再由你保管。”

“我不會撕。”

媽媽急忙保證。

“我就看一眼，我以前不知道他想帶我去。”

沒人將那張紙還給她。

對門鄰居也被叫來詢問。

鄰居說，兩個小時前聽見我家有爭吵聲，後來又聽見一聲很重的撞擊。

他家安裝了智慧門鈴，恰好錄下了門外的聲音。

民警調出錄影。

畫面裡一直沒有人，門內卻斷斷續續傳出摩擦聲。

那是我的身體在地板上拖動的聲音。

十幾分鍾後，一隻手輕輕碰了碰門板。

我已經沒有力氣敲門，只能用指甲抓了幾下。

錄音開到最大，才聽見一聲很輕的：

“媽媽。”

媽媽猛地撲到螢幕前。

錄影裡的我又喊了一聲。

依舊沒人回應。

此後的二十多分鐘，門裡再也沒有聲音。

媽媽一遍遍倒回去聽。

她終於聽清，我沒有乖乖躺在床上等她。

我一直在爬，一直在求救。

我也沒有想死。

她捂住嘴，眼淚順著指縫往下落。

“我不知道他會來找我。”

“我以為他聽見木頭人，就會待在原地。”

民警抬起頭。

“木頭人是什麼意思？”

媽媽僵住了。

大姨也看向她。

她緩緩低下頭，不敢再看任何人。

醫護人員要將我送去做進一步檢驗。

媽媽立刻撲到擔架邊，求他們讓她陪我。

民警攔住了她。

“你暫時不能跟死者一起走。”

媽媽抓著擔架不肯鬆手。

“他一個人會怕。”

“他已經等了我兩個小時，我答應過回來陪他。”

她的手被一根根掰開。

擔架從她面前推走，她踉蹌著追了幾步，最終被民警擋在門內。

當天深夜，初步檢驗結果送到派出所。

我的血小板極低，輕微碰撞也可能引發致命出血。

後腦的傷口與門框高度吻合，顱內已經出現大面積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