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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嫁湘西后,我才知道,顧丞曦娶我,只因他的初戀小緣被選為巫儺舞者。
巫儺共跳五次。
前四次祭人,第五次獻神。
若被山神選中,舞者便要嫁入深山,終生不得離開。
偏偏我最怕鬼,天一黑,連門都不敢出。
今年彩排,顧丞曦卻把小緣的儺面扣在我臉上,將我推進送神隊伍。
“阿苑,你替她跳,也算練練膽。”
四場彩排,四個夜晚。
我被嚇到神志恍惚,見人如見鬼。
他卻夜夜抱著我哄:
“世上沒有鬼神。前四場跳完,正式獻神時就換小緣。”
可正式演出前一夜,他再次把儺面遞給我。
“小緣怯場,你已經跳過四次了,不差這一次。”
我看著這個口口聲聲說世上無神,卻要拿我替初戀獻祭的男人,忽然笑了。
他不知道,昨夜,山神已經來找過我。
祂親手給我戴上一隻瑪瑙鐲,說願許我一個心願。
我撫過腕間的紅鐲,接下儺面。
“好啊。”
“第五場,我替她跳。”
…
彩排完已是深夜。
我站在家門口。
手機屏倒影出了我慘白的臉。
半個小時前,我發去的:
【承曦,天黑了,你能來接我嗎?】
他還沒回復。
外邊漆黑一片,我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看著我。
可推開家門後。
我卻被明亮的燈光晃了晃神。
顧承曦正夾起一塊甜酒餈粑,喂進初戀白雨緣的嘴裡。
溫馨的場景,顯得我的恐懼格外割裂。
我一愣。
顧承曦急忙放下筷子。
走上前,替我擦了擦額角冷汗。
“辛苦了,阿苑。”
他端起一盤冷掉的擂椒拌飯,送到我面前。
“無辣不安身,特意為你準備的。”
“不過你回來的太慢,自己熱熱?”
我被嗆得連連咳嗽。
“顧承曦,我對辣椒過敏,你忘了?”
顧承曦眉頭皺起。
“只有這個了,你將就一下,哪有湘西人不吃辣的?”
我頓了頓。
又是將就。
我睡不慣家裡的硬床,他讓我將就自家習慣。
我膽小怕鬼,他每年都帶我看儺舞,讓我將就當地習俗。
甚至結婚三年,所有節日都在他家過。
我和父母永遠只有一通冰冷的視訊通話。
他還是說:“將就一下,你在家過了二十多年難道還沒過夠?”
這不是將就,是無底線的退讓。
第一次,我沒接。
寒聲道:“我吃了就會死。”
顧承曦有些尷尬。
白雨緣打了個哈欠,起身推開房門。
“那我就不打擾你倆了。”
“哦對了,嫂子明天第五次跳儺舞,可是個好日子。”
“說不定哪個孤魂野鬼娶妻,就把你娶走了呢。”
顧承曦呵斥一聲,打斷她的話。
卻在她出門後,立馬追了上去。
我抿了抿唇,叫住他。
“顧承曦,你去,我們就離婚。”
他猶豫一秒。
“天黑了,女孩子喝了酒不安全,我必須守護她回家!”
“你就在家等我,我很快回來。”
我捏緊拳,沒再阻攔。
凌晨兩點。
噩夢驚醒,我才發覺家中停電了。
床邊空無一人,房子裡靜悄悄的。
我腦袋一片空白,只覺呼吸不上。
下意識抖著手,給顧承曦撥去視訊通話。
打到第五次,他終於接了。
“我今晚不回家,小緣家裡停電了,她有點害怕。”
我委屈的話堵在喉嚨裡,錯愕地看著他。
螢幕裡,顧承曦赤裸著上半身。
白雨緣躲在黑暗處,露出半張臉,挑釁地笑。
瑪瑙出奇的發熱,我忽然冷靜下來。
“那我呢?”
“你克服一下。”
我沉默了,又問:
“那第五次儺戲呢?你就推我去嫁鬼神?”
“反正都是假的,你就當練膽了。”
“跳完儺舞就不許嫁人,也是假的,你讓她去。”
顧承曦一口否決。
“小緣是我們湘西本地人,當然要遵循我們湘西的傳統。你一個外來的,怎麼跟她相提並論?”
外來的。
輕飄飄三個字,刺得我心一痛。
當初顧承曦在族祠供臺前磕頭99次,才讓顧家人同意把我寫進族譜。
我以為我們一片真心,終於成為了一家人。
現在才明白,始終,我都是他眼中的外人。
見我沉默太久,顧承曦難得放軟了聲:
“聽話,都是一家人,別計較那麼多。”
我再也受不住,徹底紅了眼眶。
遠嫁三年積攢的委屈全部傾瀉而出。
“你是顧家人,不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