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我還活着_第9章
第9章
?夜深人靜。
?出租屋的浴室裡水汽瀰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霧。
?鵲站在洗手檯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心裡一片亂麻。
?白天沈渡的那些質問和那句“變回原來的樣子”,像是一把沉重的懸頂之劍,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開啟噴頭開始洗澡。
?熱水潑灑在皮膚上,帶來陣陣溫熱。
?可能是因為連續兩次強行奪取控制權消耗了鵲極大的精神力,就在她閉上眼睛清洗頭髮的這短短幾十秒裡——
?漆黑的意識空間深處,溫酒感覺綁在身上的黑色鎖鏈突然鬆動了一角!
?五感!
?溫酒在這一瞬間,短暫地重新獲得了對外界的感知能力!
?她感受到了熱水的溫度,感受到了空氣中的溼氣,更感受到了鏡面的存在!
?溫酒沒有半點猶豫。
?她用盡全身的靈魂力量,操控著軀殼那隻抬起的手指,在被水汽蒙得一片模糊的浴室鏡面上,狠狠地劃下了兩個扭曲卻力道極深的大字——
?還我!
?字跡歪歪扭扭,卻帶著一股橫空出世的血性與不屈!
?洗完頭髮的鵲睜開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鏡面上那兩個赫然出現的“還我”!
?“啊——!!”
?驚恐的尖叫聲撕裂了浴室的安靜!
?鵲嚇得渾身發抖,連腳下的溼滑都顧不上,整個人狼狽地往後退了好幾步,重重撞在牆壁上。
?“死廢柴!你竟然還敢出來!”
?鵲氣急敗壞地在腦海裡狂吠。
?她瘋狂地砸出大把的系統積分,召喚出更加粗壯的“靈魂鎖鏈”,如鋪天蓋地的毒蛇一般,再次將溫酒的靈魂死死纏繞、捆綁在黑暗的最底層!
?“給我鎖死她!永生永世別讓她出來!”
?由於極度的慌亂與恐懼,鵲在抓取洗護用品時手都在劇烈抖動。
?她甚至沒看清瓶身上的標識,誤將一整瓶強效沐浴露當成洗髮水,劈頭蓋臉地倒在了自己的頭上。
?刺痛與狼藉,將這個原本高高在上的“快穿者”襯托得如同喪家之犬。
?就在這時,放在洗手檯上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
?一條來自沈渡的簡訊彈了出來:
?“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見。”
?“多肉花園咖啡廳。”
?鵲看著簡訊,連忙在腦海裡搜尋系統資料庫。
?“系統!多肉花園咖啡廳是什麼地方?原主和他在這裡有什麼回憶?”
?“提示:資料庫無任何相關記錄,該地點未在原主記憶主幹中出現。”
?系統的機械音給出了冷冰冰的回答。
?查不到記錄?
?鵲咬了咬牙,以為這只是沈渡隨便找的一個約會場所,並沒有多想。
?然而蜷縮在鎖鏈深處的溫酒,卻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靈魂劇烈抽搐。
?那不是什麼商業咖啡廳。
?那是三年前,溫酒偷偷捧著那盆剛生根的多肉葉子,獨自一人去了三次、只為了站在樓頂看對面沈渡辦公室窗戶的小天台!
?沈渡把那個地方,稱作“多肉花園”。
?他知道!他全都知道!
?第二天下午三點,陽光正好。
?小天台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多肉植物,溫暖的陽光灑在上面,葉片晶瑩剔透。
?沈渡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站在一盆長勢有些萎靡的多肉前。
?鵲踩著高跟鞋走了過去,臉上強行掛著嬌柔的笑容:“沈渡,你找我來這裡做什麼呀?”
?沈渡沒有看她,只是伸出手指,輕輕撫摸著面前那盆多肉的葉片。
?“你看。”
?沈渡的聲音很輕,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悲傷:
?“小九的葉子耷拉了。”
?“它好像快要死了。”
?鵲根本不知道“小九”是什麼,只當這是一句尋常的客套。
?為了表現自己的愛心與溫柔,她連想都沒想,直接伸出手去摸那盆多肉:“是嗎?那我來幫你理一理葉子......”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碰到葉片的那一一秒——
?沈渡突然猛地轉過身!
?他的眼神在瞬間爆發出極度恐怖的寒芒,大手如閃電般伸出,一把極其兇狠地扣住了鵲的手腕!
?力道之大,骨骼甚至發出咔咔的不堪重負聲!
?沈渡死死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厲聲質問:
?“你是誰?!”
?全書最震撼的對峙在這一刻轟然炸裂!
?鵲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面如土色:“沈渡!你在說什麼啊!我是溫酒啊!”
?“你不是她!”沈渡咆哮著,眼眶猩紅,“她絕不會用這種噁心的眼神看小九!”
?巨大的刺激下,被靈魂鎖鏈死死捆綁的溫酒,徹底爆發了!
?“沈渡——!!”
?無聲的吶喊衝破了天際!
?溫酒以一種近乎自毀靈魂的方式,重重撞碎了身上所有的黑色鎖鏈!
?在鵲驚恐萬狀的目光中,這具軀殼的喉嚨突然劇烈蠕動起來!
?青筋在脖頸上暴起!
?藉助著軀殼的聲帶,溫酒拼盡最後一絲靈魂力量,極其艱難、極其沙啞地從喉嚨深處擠出了絕對震撼的八個大字:
?“沈......渡......”
?“小......九......在......這......裡!!”
?那是原主的聲音!帶著哭腔,帶著壓抑了三年的深情與絕望!
?這句話從鵲的嘴裡喊出來的瞬間,鵲整個人徹底崩潰了!
?身上的控制權在瞬間瓦解,劇烈的反噬讓鵲感到靈魂像撕裂般劇痛!
?“不——!不可能!”
?鵲尖叫著,拼盡全力掙脫了沈渡的手掌,連鞋子踩掉了一隻都顧不上,驚恐萬狀地拔腿就跑,狼狽地逃離了這個小天台!
?而在她掙脫的瞬間,溫酒指甲在沈渡的手腕上,劃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鮮血緩緩滲了出來。
?沈渡站在溫暖的陽光下,沒有去追那個逃跑的怪物。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道鮮紅滲血的痕跡,感受著那上面殘留的、獨屬於溫酒的靈魂溫度。
?沈渡緩緩抬起手,將帶有血痕的手腕貼在自己的唇邊。
?他看著天空,極度溫柔地笑了。
?三年了。
?他終於等到了她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