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300塊的東星斑,中秋夜四個女兒掀桌了_第11章 11案子進了調解程序
11
案子進了調解程式。
林志遠拿不出全部的錢。
房子抵押出去,加上東拼西湊的現金,先還了大部分,剩下的,分期。
調解庭上,四個女兒都在。
林志遠站在那,瘦了一圈。鬍子拉碴,眼睛底下烏青。
調解員看著我:
“老爺子,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點頭,“錢,得還。一分都不能少。”
調解員嘆了口氣:
“一家人,何必鬧到這一步。”
曉蘭說:“是,我們也不想。可他貪了爸二十六萬。”
“我爸撿了幾年廢品,他連條魚都沒給爸買過。”
林志遠低下頭。
他站起來,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我深深鞠了一躬。
“爸,兒子不是人。”
“這些年,委屈你了。”
聲音沙啞。
我看著他的頭頂。白頭髮,好像又多了幾根。
我很久沒說話。
最後,我只說了一句:“志遠,我要的不是錢。”
“我要的是,你把我當爸。”
“不是把你當我的掌櫃。”
林志遠哭得,說不出話。
調解員把協議推過來:“簽了吧。”
林志遠握著筆,手一直在抖。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我教他寫自己的名字。
那時候,他的手,也這麼抖。
一筆一畫。
那時候,他寫的是希望。
現在,他籤的是愧疚。
調解結束,他從包裡掏出一張卡,推到我面前:
“爸,這是賣房的錢。剩下的,我每個月打你卡上。”
我看著他:“你丈母孃家的禮,以後還送嗎?”
林志遠愣了一下,低下頭:“不送了。”
“錢是你的,你送誰,爸管不著。”我看著他說,“可你記住了,那錢,是你姐姐們給你爸養老的。”
“你拿它送人情,送的是你爸的臉。”
林志遠站在那,頭低得更深了。
他想扶我,我躲開了。
我抬起頭,看著他:
“錢,你慢慢還。家,你慢慢回。”
“等你什麼時候把我當爸了,再回來。”
林志遠站在那裡,看著我走了。
我走出調解庭。陽光晃得我睜不開眼。
我站了好一會兒,等眼睛適應了,才挪動步子。
事情結束以後,四個女兒給我租了一套一樓的小房子。
陽光好。
離菜市場近。
窗戶外面,還種著兩棵桂花樹。
搬家那天,曉梅給我鋪床,曉芸抱來一床新被子,曉玉在廚房裡叮叮噹噹。
曉蘭把一張銀行卡遞給我:
“爸,卡你自己收著。密碼是你生日。”
“以後錢,直接打你自己卡上。不經過任何人的手。”
“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這房子,我們四個湊錢租的,租金一年一交。”曉梅補了一句,“不經過任何人。”
我捏著那張卡,覺得它燙手。
這卡里,躺著我自己的錢。
曉梅探過頭來,笑著打趣:
“爸,這回,可沒人給你當掌櫃了。”
“你自己,就是掌櫃。”
“我們排了班。”曉蘭說,“輪流回來陪你。”
“爸,燈泡壞了,水管漏了,給我打電話。”二女婿說,“隨叫隨到。”
“爸,你晚上一個人害怕,就給我打電話。”曉梅說。
“爸,你要出門,我開車來接你。”三女婿難得開口。
曉玉挽住我的胳膊:
“爸,以後過年,我們都回來。誰都不許再掀桌子。”
中秋節過去一個月,一家人重新坐下來,吃了頓飯。
桌上,又有一條魚。
是曉梅做的。
我看著那條魚,想起一個月前,那條三百塊的東星斑。
我笑了:
“這條魚,沒花三百吧?”
曉蘭夾了一筷子魚肚,放進我碗裡:
“爸,以後你想吃魚,就說話。”
“咱們再也不讓你一個人省著了。”
大女婿也來了,給我夾了一筷子菜:
“爸,以後家裡的賬,我給您管。保證一分不差。”
曉蘭笑話他:“你這會計,當上癮了。”
滿桌子人都笑了。
小外孫女湊過來,脆生生喊:“外公,魚好吃!”
“好吃就多吃。”我摸摸她的頭。
“外公,以後我天天來陪你。”她仰著小臉。
曉梅笑著戳她的額頭:
“你呀,是惦記外公家的魚吧?”
小外孫女咯咯笑。
每個月一號,我卡上會準時進一筆錢。
那是林志遠的分期。
他沒再打過電話。
我也沒有打給他。
有時候,我翻到他的號碼,看兩眼,又放下。
手機響了。
王叔發來一條語音:“老哥哥,身體好點沒?改天來我家吃餃子啊。”
我笑著,回了一句:“好。等我腿腳利索了,去你家包餃子。”
放下手機,我抬頭看窗外的天。
陽光正好。
桂花樹的葉子,綠得發亮。
明年秋天,該開花了。
這個冬天,好像沒那麼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