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慾系前男友突然變成了孔雀_第2章 4我拿着手機

禁慾系前男友突然變成了孔雀發布時間:2026-09-09作者:燈光

第2章

4

我拿著手機,一時不知道該先掛電話,還是先解釋。

沈行舟就那麼紅著眼眶看我,也不說話。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五年前我跟他說分手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看著我的。

只不過那時候他穿著白襯衫釦子繫到最上面那顆,整個人端得像一株被霜打了的白楊。

現在釦子解了兩顆,頭髮也亂了,紅著眼眶的樣子比以前更讓人心慌。

我下意識想掛電話,手指卻按錯了地方,擴音裡的聲音反而更大了。

「林霜!你聽見沒有?這次的小夥子可是你李阿姨介紹的,在銀行上班,家裡三套房——」

「媽!」我終於把擴音關了,把手機死死貼在耳朵上,「我這邊在家訪,回頭再說。」

「家訪家訪,天天家訪,你倒是訪個物件回來啊!」

我臉上燒得厲害,壓低聲音說了句「知道了知道了」就趕緊掛了。

空氣安靜下來。

沈行舟退後一步,靠在門框上,那雙好看的眼睛低垂著,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要相親了?」他問,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我攥著手機,喉嚨發緊,最後只擠出一個「嗯」。

沈行舟笑了一下,那種笑比哭還讓人難受。「挺好的,」他說,「畢竟你當年說過,跟我在一起太無聊了,想要新鮮感。」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五年前那些話確實是從我嘴裡說出來的。

那時候我大四,他研二,我們在一起快兩年。

身邊的姐妹都換了好幾茬男朋友,只有我天天面對一個穿襯衫釦子繫到頂的男人,約會不是在圖書館就是在實驗室。

我鬧過,他也會哄我,但永遠是那種清清淡淡的方式——送一本我隨口提過的書,帶我去吃一家新開的甜品店,然後問我「開心嗎?」

開心嗎?我也不知道。

二十出頭的年紀,我想要的是轟轟烈烈,想要被人捧在手心裡燙得發慌的感覺。

可沈行舟給不了我這種溫度,他永遠是恆溫的,不冷不熱,恰到好處,也恰到好處地讓我覺得無趣。

分手那天他什麼都沒說,就那麼看著我,眼眶紅紅的。

我當時硬著心腸走了,以為自己是掙脫了什麼枷鎖。

後來才發現,那哪是什麼枷鎖,那是我這輩子遇到過的最好的人。

但這些話,我現在說不出口。

「號碼存好了就走吧。」沈行舟把手機接回去,「相親遲到不好。」

他這話說得平淡,但我分明看到他的手指攥緊了門框。

我低著頭走了。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沈逾白不知道從哪竄出來,拽住我的袖子。

「林老師!」他急得臉都紅了,「你別聽我哥瞎說,他心裡有你,他——」

「沈逾白!」沈行舟的聲音從屋裡傳來,「十張卷子,別想賴。」

沈逾白像被掐住脖子的鵝,瞬間噤聲,但還是在鬆手之前飛快地小聲說了句:「老師,我哥手機密碼是你生日,他五年沒換過!」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的眼眶終於酸了。

五年前我給沈行舟設的手機密碼,是我的生日。

那時候我拿著他的手機玩,非要他換成我的生日,說這樣才像情侶。

他那時候只是笑了笑,說好。

他沒改過。

5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海裡全是沈行舟紅著眼眶的樣子,還有他那件要掉不掉的圍裙。

翻到凌晨兩點,我實在受不了了,開啟朋友圈無聊地往下劃。

劃到第三條的時候我整個人僵住了。

沈行舟的朋友圈,五年來我只在分手的時候看過一次,當時他把我們的合照全部刪了,我就再也沒點進去過。

而此刻,最新的一條朋友圈釋出於兩個小時前。

配圖是一杯冒著熱氣的水,旁邊是一本翻開的教師資格證考試用書。文字只有一句:「原來她喜歡這樣的。」

釋出時間是我從他家離開之後。

我盯著那條朋友圈看了十分鐘,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什麼意思?

什麼叫原來她喜歡這樣的?

他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我當年甩他是因為他太無趣太禁慾,可現在他穿著圍裙在我面前晃,是不是以為——

我的臉騰地燒起來。

手機震了一下,是沈逾白髮來的訊息。

「林老師對不起!我偷拿我哥手機發的!!他發現了正在揍我!!」

緊接著又一條:「但是那條朋友圈說的是真的!!!他買那本書好久了!!!」

我猛地坐起來,還沒來得及回覆,第三條訊息跳出來。

「林老師,我哥明天去你們學校參加家長開放日活動,你能不能再來我家家訪一次?求求你了!他不讓我吃零食我會餓死的!」

我盯著螢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打了刪,刪了打。

最後只發過去四個字:「好好學習。」

第二天是週六,學校確實有家長開放日活動,高二年級的。

沈逾白是高一,跟他沒關係,但我還是一大早就去了學校。

教導主任看見我,很是欣慰:「小林啊,難得週末還主動來加班,年輕人有幹勁!」

我心虛地笑了笑,心想我哪是來加班的,我分明是來——

來幹什麼呢?我也不知道。

我在辦公室裡坐了一個小時,什麼都沒幹進去。

教案翻了三頁,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最後乾脆起來去教學樓轉了一圈,美其名曰巡視,其實眼睛一直在往校門口的方向瞟。

然後我就看見沈行舟了。

6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釦子難得地沒有繫到最上面,留了兩顆,露出一小截鎖骨。

陽光打在他身上,好看得不像真人。

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女人,長卷發,紅裙子,正仰著頭笑著跟他說什麼。

沈行舟微微側頭聽著,嘴角帶著一點笑意。

我站在原地,腳像被釘住了。

那個女人很漂亮,是那種明豔大方的漂亮,跟我這種被教案和試卷摧殘得灰頭土臉的高中老師完全不是一個物種。

「林老師!」

沈逾白不知道從哪冒出來,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臉色一變。

「那是許悅姐,我哥大學的學妹。」他飛快地解釋,「她對我哥有意思好多年了,但我哥從來沒搭理過她!今天她來是因為她弟弟在高二,跟我哥沒關係!」

我扯了扯嘴角:「哦,跟我有什麼關係。」

沈逾白急得跺腳:「林老師!你不能放棄啊!我為了我哥的幸福連零食都可以不要,你怎麼能半途而廢!」

「你為了你哥的幸福?」我狐疑地看著他,「你不是為了你那些被沒收的薯片嗎?」

沈逾白噎了一下,然後理直氣壯地說:「一舉兩得!」

我被他的誠實逗笑了,笑完又覺得自己可笑。

一個二十六歲的成年女性,在這裡跟一個高一男生討論怎麼追回他的哥哥——我追什麼追,當年是我甩的人家,現在回頭算怎麼回事。

而且人家身邊站著的那個許悅,一看就是適合結婚的好姑娘,家境好,長得漂亮,性格看起來也開朗。

不像我,當年嫌棄人家無趣把人甩了,現在看人家身材好了又眼巴巴地往上湊。

這叫什麼?這叫渣。

我正打算轉身回辦公室,沈行舟突然朝這邊看過來。

隔著半個操場的距離,他的視線準確無誤地落在我身上。

然後他跟許悅說了句什麼,就朝我走過來了。

我轉身想跑,但沈逾白死死拽住了我的袖子。

「林老師,你別跑啊!跑了我那二十張卷子就白做了!」

我還沒來得及問什麼二十張卷子,沈行舟已經走到了我面前。

「林老師也在。」他的語氣很平靜,「週末加班?」

「嗯,學校有活動。」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

沈行舟看了我一眼,目光從我臉上慢慢移到沈逾白拽著我袖子的手上,眼神微微一沉。

沈逾白立刻撒手,還往後退了三步。

「哥,我是偶遇林老師的!偶遇!」

「回去做卷子。」沈行舟說。

沈逾白哀嚎一聲,用眼神向我發射求救訊號,被我無情忽略。

等沈逾白走了,沈行舟才重新看向我:「林老師有時間嗎?我想單獨跟你說幾句話。」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攥緊又鬆開,是緊張的時候才有的小動作。

五年了,他還是會在緊張的時候攥手指。

我心一軟,點了點頭。

7

我們沿著學校的林蔭道慢慢走,周圍是來參加活動的家長和學生,熱鬧得很,但我們之間安靜得像是隔了一層玻璃罩。

「那條朋友圈,」沈行舟先開口,「是我弟發的。」

「我知道,他跟我說了。」

沉默了一會兒,沈行舟又說:「但那本書,確實是我自己買的。」

我腳步頓住了。

「林霜。」他叫我的名字,不是林老師,是林霜。

五年了,第一次有人用這個聲音、這個語調叫我林霜。

我抬起頭看他,他也在看著我,眼睛裡有我看不懂的東西。

「你說要當老師,」沈行舟的聲音有些澀,「我就買了那本書,想看看你要考的證是什麼樣的。那時候我們已經分手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我,目光落在遠處操場上奔跑的學生身上,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

「書我翻了很多遍,教師資格證要考三門,綜合素質、教育知識與能力、學科知識。你考的是高中語文,學科知識那本書最厚,有四百多頁。」

我愣在原地。

「你——你怎麼知道這些?」

「因為我也想過要考。」沈行舟轉過頭看我,「想著萬一哪一天,我們能在一個學校裡當同事,是不是就能重新開始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笑了,笑得很輕很淡,像是在笑自己傻。

「我準備了三個月,然後聽說你相親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塞了棉花。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我媽催得緊,我去見了一個人,吃了一頓飯,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那個相親物件全程都在說自己的房子車子,我全程都在想沈行舟。

「那個相親沒成。」我聽見自己說。

沈行舟看了我一眼,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沒關係,」他說,「你馬上又要相了,這次好好相。」

他這話說得雲淡風輕,但我分明聽出了一股「你個負心女」的幽怨味。

我忽然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

「沈行舟,」我叫他的名字,「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在原地站定,面對著我,嘴唇動了動,還沒開口,身後就傳來許悅的聲音。

「行舟!你在這兒呢,我找你半天了。」

許悅小跑過來,自然地站在沈行舟身邊,衝我笑了笑:「這位是?」

「我是沈逾白的班主任,林霜。」我搶在沈行舟前面開口,然後禮貌地伸出手。

許悅跟我握了握手,笑得很甜:「林老師好啊,我是行舟的學妹許悅。行舟平時麻煩您多照顧了,他這個人悶得很,什麼事都憋在心裡不說。」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親暱,好像跟沈行舟認識了一輩子似的。

我心裡那點酸水又開始往上冒,但臉上還是維持著得體微笑。

「哪裡哪裡,是我麻煩沈先生才對。」

沈行舟在旁邊皺著眉,幾次想插話都沒插進來。

最後他乾脆往前一步,側身擋在我和許悅之間,看著許悅說:「你不是要去找你弟弟嗎?」

許悅的笑容僵了一秒,但很快就恢復如常:「對啊,那我先走了。林老師再見,行舟,我們下次再約。」

她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沈行舟一眼,那一眼裡的東西我看得清清楚楚——是一個女人看自己喜歡的男人的眼神。

而我當年甩沈行舟的時候,眼睛裡一定沒有這種東西。

8

許悅走後,我和沈行舟之間的氣氛變得更奇怪了。

「那個——」我開口。

「她只是學妹。」沈行舟打斷我,語氣有點急,「我跟她沒什麼,她弟弟確實在高二,今天是巧合。」

我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沈行舟,你跟我解釋什麼?我們什麼關係都沒有,你愛跟誰在一起是你的自由。」

說完這句話我就後悔了。

因為沈行舟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

他嘴唇抿成一條線,眼尾又開始泛紅,那樣子又讓我想起五年前分手的場景。

那時候他是研二的學生,二十出頭的年紀,被我甩了之後也是這副表情,但比現在更倔,愣是一滴眼淚都沒掉。

現在的沈行舟三十一了,眼尾泛紅的樣子比當年更讓人受不了。

「你說得對,」他聲音很輕,「我們什麼關係都沒有。」

他轉身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陽光那麼好,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他走路的姿勢還是和以前一樣,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大不小,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以前我覺得這種走路的姿勢很無趣,像一臺永遠按固定頻率運轉的機器。

可現在我才發現,那是所有不確定裡唯一確定的東西。

我的眼眶終於酸了。

9

手機響了,是沈逾白髮來的訊息。

「林老師!!!!我剛才躲在遠處看了全過程!!!你怎麼能說你們什麼關係都沒有呢!!你明明就還喜歡我哥!!」

我正要回復,第二條訊息又來了。

「我不管!!!下週六我家沒人!!!你必須來家訪!!!這次我把我哥綁在椅子上給你表白!!!」

我盯著這條訊息,在心裡默默同情了沈行舟三秒。

攤上這麼一個弟弟,上輩子大概是毀滅了銀河系。

然後我回復:「不行,綁架犯法。」

沈逾白秒回:「那我就把他灌醉!!!灌醉了總行吧!!!」

我:「未成年人飲酒也犯法。」

沈逾白:「林老師你怎麼這樣啊!!!我這都是為了誰啊!!!」

我鎖屏,把手機放進口袋,深吸一口氣。

為了誰呢?

為了一個當年甩掉別人的渣女,為了一個五年都在後悔的膽小鬼,為了一個看到人家身邊站著別的女人就心裡發酸的可憐蟲。

可沈行舟那句話還回蕩在我耳邊——「我們什麼關係都沒有。」

關係確實是我親手斷掉的,現在又有什麼資格回頭。

我拖著步子回辦公室,推開門的瞬間愣住了。

桌面上多了一杯熱奶茶,杯壁上還凝著水珠,是剛放上來的。奶茶下面壓著一張便利貼,上面是用鉛筆寫的字,筆跡是我再熟悉不過的——沈行舟的字。五年前分手的時候,他給我寫過的最後一封信,就是這樣的字。

「少喝冰的。走了。——舟」

我拿起那張便利貼,發現背面還有一行字,被鉛筆輕輕劃掉了,但還能辨認出來。

「如果你還願意回頭,我一直在。」

我手一抖,便利貼飄落在地上。

有人敲了敲門,我抬頭,是隔壁桌的同事張老師:「小林,剛才有個帥哥來找你,在你桌上放了東西就走了。誰啊?你男朋友?」

我彎腰撿起便利貼,把它小心地夾進教案裡,抬頭衝張老師笑了笑:「不是,是學生家長。」

張老師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現在學生家長都這麼帥了嗎?」

我沒接話,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如果你還願意回頭,我一直在。

這句話他在心裡憋了多久?

五年?

還是從分手那天就開始了?

可既然他一直都在,為什麼這麼多年從來不曾找過我?

是覺得我也會像他一樣等在原地,還是單純地不敢打擾?

我想不出答案,越想心越亂。

那天下午我媽又打來電話,李阿姨介紹的那個銀行男已經安排好了,週六下午三點,星巴克見面。

我這次沒找藉口,答應了。

掛了電話,我看著教案裡那張便利貼發呆。

如果你還願意回頭,我一直在。

可我回頭了,你在哪裡呢?在另一個女人的身邊,在我永遠夠不到的地方。還是說你以為我永遠不會回頭,所以這句話只是一個自我安慰的註腳?

我把便利貼翻過去,發現背面還有一行字,是鉛筆寫的,痕跡極淡,得藉著光才能看清。

「就算你不回頭也沒關係。我會等著。反正已經等了五年,不差這一輩子。」

我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五年,他等了五年。而我像個傻子一樣,在外面轉了一圈才發現,最好的那個人早就被我親手放走了。

可他還等在那裡,連位置都沒挪一下。

10

我拿出手機,開啟和沈逾白的對話方塊。

「週六下午我有事,週日去家訪,可以嗎?」

沈逾白幾乎是瞬間回覆:「可以可以可以可以!!!林老師我愛你!!!!!」

然後他又發了一條:「不對,是我哥愛你!!!!!」

我看著螢幕上那串感嘆號,又哭又笑。

週六,星巴克。

銀行男比照片上看著顯老,但說話挺客氣,給我點了杯熱拿鐵。

我們聊了四十分鐘,從工作聊到房價,從房價聊到學區,從學區聊到以後要不要孩子。

他說話的時候我一直在走神,腦子裡全是沈行舟穿著圍裙的身影,還有便利貼上那句「如果你還願意回頭,我一直在」。

銀行男說:「林小姐,我覺得我們挺合適的,你看——」

「對不起。」我打斷他,「我心裡有人了。」

銀行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為什麼還來相親?」

「因為那個人,是我前男友。」我說,「當年我嫌他無趣甩了他,現在又後悔了。是不是挺渣的?」

銀行男沉默了兩秒,然後誠懇地說:「是挺渣的。」

我笑了,他也笑了。

走出星巴克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夏天的晚風吹過來帶著一股熱浪。我站在路邊,開啟手機,猶豫了整整十分鐘,最後還是沒能鼓起勇氣撥出那個號碼。

算了,明天去家訪的時候再——

手機突然響了。

來電顯示:沈逾白。

我接起來:「喂?」

「林老師!!!」沈逾白的聲音又急又慌,「我哥他發燒了!燒到三十九度!他一直叫你的名字!你能不能過來一趟?」

我心臟猛地一縮:「發燒了?叫救護車了嗎?」

「不用叫救護車,就是普通的感冒發燒,但是他特別難受,一直在喊林霜。」

沈逾白的聲音忽然壓低了些,「老師,我哥這個人嘴硬得很,清醒的時候什麼都不說。現在燒糊塗了,說的話肯定都是真心話。你就不想聽聽他說什麼嗎?」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想嗎?當然想。可我害怕,害怕聽到那些話,更害怕聽完之後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我——」

「老師你快點來!他又開始喊了!」

電話結束通話了。

我站在星巴克門口,晚風呼呼地往臉上撲。理智告訴我不能去,前女友半夜跑到前男友家裡,這叫什麼事。

可腿已經不聽使喚地朝路邊跑了。

11

二十分鐘後,我站在沈行舟家門口,手裡提著一袋子退燒藥和退熱貼,氣喘吁吁。

門開了一條縫,沈逾白探出頭來,一把把我拉進去。

「林老師你終於來了!我哥在臥室,我去給你倒水——啊不對我去做卷子了你們慢慢聊!」

他一溜煙跑回自己房間,砰地關上門。

我站在客廳裡,看著那扇虛掩著的臥室門,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沈行舟躺在床上,額頭上搭著一條毛巾,臉上燒得泛紅。他閉著眼,嘴唇乾裂,眉頭緊緊皺著,嘴裡果然在喃喃地說著什麼。

我走近幾步,俯下身去聽。

「林霜......」

「你別走......」

「我不無趣了......我改了......你看看我......」

我的眼淚嘩地就下來了。

蹲在床邊,我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燙得嚇人。

「我沒走。」我說,「你別燒了,先吃藥。」

沈行舟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是我,眼睛裡有片刻的迷茫,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個燒糊塗的人才會有的笑,傻得不像話。

「你回來了。」他說,「我做夢做了五年,這次是真的還是假的?」

「真的。」我把退燒藥拆開,扶他坐起來,「先吃藥。」

他乖乖張嘴,把藥吞下去,又喝了半杯溫水,然後重新躺回去,手卻抓住了我的手腕不放。

「別走。」他說,聲音沙啞,「你每次都在我夢裡走掉。」

我坐在床邊,任他抓著手腕。

「不走。」

沈行舟閉著眼,嘴角還帶著那個傻乎乎的笑。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始說話,聲音越來越小,我得把耳朵湊到他嘴邊才能聽清。

「林霜,我知道我無趣......我這個人從小到大都不會哄人開心。」

「可是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真的已經很努力了。」

「你說分手那天,我在實驗室坐了一整夜。我想不通,我到底哪裡不夠好。」

「後來我想通了......是我太好了,好到讓你覺得沒意思。」

聽到這裡我差點笑出來,但眼淚比笑意更快。

「沈行舟,你怎麼這麼傻。」我說。

他像是聽見了又像是沒聽見,繼續喃喃:「許悅是我叫來的,故意氣你的......我知道你要相親,我氣瘋了......」

我愣住。

「什麼?」

「你以為她怎麼會剛好出現在學校......是我叫她來的。」沈行舟的眉頭皺起來,說話的聲音帶上了委屈,「我想讓你吃醋。沈逾白說這樣有用......那個臭小子出的餿主意......」

我張著嘴,一時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這兄弟倆,一個給他出餿主意,一個燒糊塗了全抖出來。

「可是你不吃醋。」沈行舟的聲音變得更低了,像是要哭出來,「你說我們什麼關係都沒有。你說得對,是我自作多情。」

他抓著我的手腕鬆開了,手垂在床上,眉頭皺得更緊,眼角有亮晶晶的東西滑下來。

我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疼得喘不上氣。

「不是自作多情。」我握住他的手,把臉貼在他滾燙的手背上,「沈行舟,當年是我太年輕太傻,不知道什麼是好的。對不起。」

他沒回應,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燒似乎退了一些。

我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聽著他的呼吸聲,不知不覺也睡著了。

12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陽光晃醒的。

我趴在沈行舟床邊睡著了,身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條毯子。床上的沈行舟已經醒了,燒也退了,正靠在床頭,安靜地看著我。

我立刻彈起來,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還有壓出來的紅印子。

「你、你醒了?好點了嗎?」

「好多了。」沈行舟的聲音還有點啞,「你在這兒待了一整夜?」

「沒有沒有,我就是——」

「林霜。」他打斷我,「我昨晚燒糊塗的時候,是不是說了什麼?」

我臉一紅。

說了什麼?什麼都說了。從五年前分手的實驗實,到昨天叫許悅來氣我的餿主意,全都抖了個乾淨。

「沒說什麼。」我說,「就是喊了幾句熱。」

沈行舟看著我,眼睛裡帶著瞭然的笑意。

「是嗎?那你怎麼哭了?」

我下意識摸了摸眼角,果然還掛著乾涸的淚痕,昨天哭完沒洗就直接睡了。

我窘得想鑽地縫。

「林霜。」沈行舟又叫我的名字,聲音輕卻很認真,「我昨晚說的那些話,雖然是在燒糊塗的時候說的,但每一句都是真的。」

「包括故意叫許悅氣你。」

「包括五年一直在等你。」

「包括那句——如果你願意回頭,我一直在。」

他看著我,眼睛清亮,沒有半點發燒時的迷濛。

「所以林霜,你願意回頭嗎?」

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縫隙裡鑽進來,落在他臉上,他眼尾還帶著病後的微紅,神情認真得像是在做人生中最重要的實驗。

我站在床邊,心跳如擂鼓。

「沈行舟,你知道當年我為什麼跟你分手嗎?」

他愣了一下,搖搖頭。

「因為那時候的我,是個傻子。」我說。

然後我俯身,吻了他的額頭。

「但這個傻子現在聰明了一點。」

沈行舟愣住了,然後他的眼眶又紅了。

門突然被推開,沈逾白衝進來,手裡還舉著手機,鏡頭對準我們。

「錄到了錄到了!哥你看到了嗎!林老師主動的!」

沈行舟抓起枕頭砸過去:「滾出去!」

沈逾白屁滾尿流地滾了,但臨走前在門口大聲喊道:「林老師!我為了撮合你們倆,零花錢全買了那本教師資格證考試用書!一共買了好幾本!你說我物理怎麼不退步?時間全花在這上面了!」

「沈逾白!」沈行舟又抓起一個枕頭。

門砰地關上了。

房間裡只剩下我們兩個。

沈行舟看著我,我看著沈行舟。

然後我們同時笑了。

他伸手拉住我的手,掌心溫熱,力道很輕,帶著失而復得的小心翼翼。

「所以......」他頓了頓,耳尖泛紅,「你現在想持續感受一下嗎?」

我愣了一秒,然後臉瞬間爆紅。

「沈行舟!你昨晚到底裝沒裝睡?!」

他笑著把我拉到床邊坐下,下巴擱在我的肩窩裡,聲音又輕又啞。

「沒裝,但後面你拉著我手說對不起的時候,我醒了。」

「所以你就裝睡讓我說那些丟人的話?」

「不丟人。」他收緊手臂,「一點都不丟人。那是我聽過的最好聽的話。」

我把臉埋進他懷裡,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藥味和熟悉的氣息,忽然覺得這五年走的所有彎路,好像都是為了此刻能抱得更緊一些。

門口傳來沈逾白壓低了卻依然很大的聲音:「錄到了錄到了!這段也錄到了!持續感受!我哥居然說持續感受!我要發給我爸媽看——啊啊啊哥別打我!我這是為了你們的幸福記錄珍貴影像!」

我和沈行舟對視一眼。

「先揍他,還是先談戀愛?」沈行舟問。

「先揍。」我說。

然後我們一起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沈逾白的慘叫聲響徹整個樓道,和昨天我離開時一模一樣。

但又和昨天完全不一樣了。

因為這次,我站在沈行舟的身邊,而不是逃走的那個方向。

13

週一早上,我拿著教案走進辦公室,發現桌上又多了一杯熱奶茶。

還是熱奶茶。我拿起杯子一看,便利貼上只有兩個字:「喝吧。——你的周」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正準備給他發訊息吐槽他稱呼太土,手機突然震動了。

是一條好友申請,備註寫著:「林老師好,我是許悅,有點事想問你。」

我心裡咯噔一下,點了透過。

許悅很快發來訊息:「林老師,那天在學校不好意思啊,我後來才知道你就是沈行舟那個傳說中的前女友。我不是故意要摻和的,是他找我幫忙演個戲,我這人比較講義氣就答應了。」

我正不知道怎麼回,她又發來一條:「不過說真的,這麼多年我追他他從來沒正眼看過我,唯一一次主動聯絡我就是為了氣你。林老師,你可把他收好了,這個傻子要是放出去,真的會被別人撿走的。」

我握著手機,笑了。

收好了,這次一定收好。

辦公室裡同事張老師端著咖啡走過來,看見我桌上的奶茶和臉上的傻笑,搖了搖頭:「小林啊,你最近是不是談戀愛了?笑成這樣,教案都寫反了。」

我低頭一看,教案本上那個大大的「反」字正衝著天花板。

確實寫反了。

但這是我五年來寫得最對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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