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他們帶走了我的團圓飯_第6章 6姑姑經營着一家華人文化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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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經營著一家華人文化館。
一樓做展覽,二樓教孩子寫書法,也幫老人找國內的舊照片。
我到的第三天,姑姑帶我過去轉了一圈。
館裡正在準備團圓主題展。
可原策劃突然辭職,只留下滿牆紅燈籠和一堆月亮展板。
姑姑氣得直嘆氣。
“花裡胡哨,像月餅廣告。”
我站在空蕩蕩的展廳裡,想起那桌涼透的團圓飯。
“可以換個主題。”
“換什麼?”
“沒有等到的團圓飯。”
姑姑怔住。
我找來一張長桌,擺在展廳中央。
不用昂貴展品。
只邀請住在附近的華人,寫下最想念的一道家鄉菜,再講一段和家有關的故事。
有人寫母親包的餃子。
有人寫父親煮糊的面。
還有一位老人帶來一隻舊搪瓷碗。
他說,妻子離開二十年了。
這隻碗,他一直沒捨得扔。
展覽開放那天,文化館門口排起長隊。
原本冷清的大廳,擠得連轉身都困難。
姑姑把我推到眾人面前。
“介紹一下。”
“這是新策劃,林晚星。”
掌聲響起來時,我有些恍惚。
以前我的方案署著沈嬌的名字。
我的房子要給她做專案。
連我熬夜做的月餅,也要送進她手裡。
可現在,這裡的人知道我是誰。
他們會等我說完,也會認真問一句。
“林小姐,你覺得呢?”
活動結束後,負責人將後續策劃書遞給我。
“願意留下嗎?”
“文化館需要你。”
需要的不是我的房子、婚約,也不是我替誰收拾殘局。
只是我。
我接過檔案。
“我願意試試。”
國內,沈嬌仍不肯死心。
她把四個男人叫到一起。
“晚星就是賭氣。”
“她以前最好哄了。”
“恆遠哥,你去接她回來不就行了?”
周恆遠抬頭。
“最好哄?”
“送點東西,說兩句軟話,她不就消氣了?”
江野忽然問:
“所以你早就知道她會難過?”
沈嬌一噎。
“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人再接話。
他們回到周恆遠的公寓,想找我的護照資訊。
抽屜裡放著一本舊日程本。
前面的紙張寫得密密麻麻。
周恆遠胃不好,我每天晚上十點提醒他吃藥。
程澈要交材料,我會提前兩天幫他檢查。
顧言需要體檢,我標了紅線,提醒他前一天不能喝酒。
江野參加比賽,我在旁邊寫著準備冰袋和止痛噴霧。
一頁又一頁,全是他們。
他們隨口提過的小事,被我鄭重寫進日程裡。
程澈翻到最後幾頁,動作忽然停住。
那裡再也沒有他們的名字。
我將離開前要做的事按日期排好。
取消婚禮,退掉婚房,更換老房子的門鎖,登出他們五個人的門禁許可權。
最後,是收拾父母的遺物,購買一張出國的單程機票。
每完成一件,我就在後面畫上一個小小的勾。
沒有憤怒,也沒有控訴。
字跡甚至比往常更加工整。
直到此刻,他們才看明白。
我不是負氣離開。
我是把和他們有關的一切逐件收拾乾淨,才安靜地退出了他們的人生。
顧言的臉一點點白了。
“她早就決定好了。”
江野立刻給我發訊息。
【晚星,你到哪了?】
【之前的事是我們不對。】
【你回一句,行嗎?】
程澈也發了十幾條。
從讓我別鬧,到問我是否安全。
沒有一條得到回覆。
周恆遠合上日程本,獨自去了墓園。
雨越下越大。
我爸媽的墓碑卻很乾淨,旁邊放著我提前訂好的鮮花。
墓園工作人員認出了他。
“你是林小姐的未婚夫吧?”
“她以前總說,下次會帶你一起來。”
工作人員看著他空著的雙手,嘆了口氣。
“等了三年,也沒見你。”
周恆遠在墓前緩緩蹲下。
雨水打溼了懷裡的婚禮流程。
他張了幾次嘴,最後只擠出一句:
“叔叔,阿姨,對不起。”
墓園裡只剩雨聲。
當然不會有人回應他。
這三年裡,我問過他很多次,要不要陪我來看看爸媽。
清明那天,他接到沈嬌的電話,說公司臨時有事。
爸媽忌日那天,我在停車場等了他兩個小時。
他卻因為沈嬌喝醉,轉頭去了酒吧。
後來我說墓園快關門了。
他只回了一句:
【你自己先去。】
就連今年中秋,我也只是想讓他陪我在老房子裡吃頓飯。
可他還是走了。
甚至帶走了我做的排骨和月餅。
從前他總覺得墓園就在城郊,改天再來也一樣。
我那麼懂事,一定會替他找好藉口。
直到現在,他終於來了。
可那個一次次問他“你能陪我嗎”的人,已經不會再等他了。
周恆遠一遍遍撥打我的號碼。
回應他的,始終只有冰冷的提示音。
那晚,他在墓前坐到閉園。
再也沒有人給他送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