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的記仇周期是八十年_第14章

第14章

?蘇晚像發了瘋一樣衝出了公司大樓。

?外面的天空陰沉沉的。

?風颳在臉上刺骨冰涼。

?她的高跟鞋在奔跑中掉了一隻。

?可她根本顧不上撿。

?她赤著左腳砸在堅硬的水泥地面上。

?眼淚肆無竭慮地糊住了視線。

?“魚......紅燒魚......”

?蘇晚口中不斷喃喃自語。

?她跑過一條又一條街道。

?一家又一家推開街邊小餐館的大門。

?“有紅燒魚嗎！”

?“沒有啊，姑娘，今天沒買鮮魚......”

?“師傅，求求你現做一條紅燒魚行不行！”

?“這都過午飯點了，廚師下班了！”

?蘇晚絕望地被趕出來。

?她的腳底破了皮。

?流出血跡。

?在冰冷的地面上留下一個個觸目驚心的血腳印。

?終於。

?在走過第四條巷子盡頭時。

?一家招牌破舊的小飯館裡冒出了濃郁的醬香味。

?蘇晚跌跌撞撞地撲了進去。

?“老闆！給我一條紅燒魚！要熱的！帶濃郁湯汁的！”

?老闆正準備關門。

?看到滿臉是血和眼淚的蘇晚嚇了一跳。

?“只有最後一條小鯽魚了......”

?“我要！我現在就要！”

?蘇晚把身上所有的現金掏出來丟在桌上。

?五分鐘後。

?蘇晚捧著一個滾燙的泡沫飯盒。

?瘋了一樣往回跑。

?塑膠盒裡的紅燒魚散發著濃郁無比的醬油香與蒜香。

?湯汁滾燙。

?順著飯盒縫隙滲出來。

?燙傷了蘇晚的手指。

?可她毫不在意。

?她死死抱住飯盒。

?如同抱住了這世上最後的救命稻草。

?她衝回公司大樓。

?撞開消防通道的大門。

?樓梯間裡一片漆黑安靜。

?陳渡已經徹底倒在了臺階上。

?他的呼吸微弱得幾乎停滯。

?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那具屬於人類的軀幹。

?此時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

?像是一張置於烈日下曝曬多年的舊照片。

?泛著詭異的黃斑。

?邊角甚至開始化作飛灰碎屑飄散。

?極致的虐心在這一刻轟然炸裂。

?“陳渡！”

?蘇晚一腳跪倒在他身旁。

?膝蓋撞在硬水泥階梯上發出悶響。

?她顫抖著開啟飯盒。

?白色的熱氣騰空而起。

?紅燒魚的香味瞬間填滿了整個狹窄的樓梯間。

?“魚來了......熱的紅燒魚......”

?蘇晚哭得喉嚨啞掉。

?她用一次性筷子極其小心地夾起一塊最嫩的魚腹肉。

?帶著濃郁的滾燙湯汁。

?一點點遞到陳渡蒼白如紙的嘴邊。

?陳渡的眼皮極重。

?他艱難地將眼睛張開了一條微小的縫隙。

?視線裡全是虛無。

?但那股熟悉到骨髓深處的濃郁醬香味。

?卻穿越了三百年的時光滄桑。

?狠狠刺中了靈魂的最深處。

?陳渡拼盡了這具軀殼殘存的最後一絲本能與力氣。

?緩緩伸出了粉紅色的舌尖。

?在魚肉上輕柔地舔了一口。

?熱氣。

?鹹香。

?醬汁的甜。

?所有的味道在舌尖轟然爆破。

?原主靈魂最後的執念。

?在這一刻徹底得到了滿足。

?錨點百分之百縫合！

?陳渡極其艱難地勾起了嘴角。

?露出了一個純粹而滿足的笑容。

?“對味了......”

?陳渡的聲音微弱得像是一陣風拂過樹葉。

?“跟我三百年前......在老漁夫家裡偷的那條......”

?“一模一樣......”

?說完這句話。

?陳渡緩緩合上了眼睛。

?他的身軀在蘇晚眼皮子底下。

?化作了一道絢爛而虛幻的金光。

?瞬間碎裂開來。

?衣物失去了支撐。

?空蕩蕩地散落一地。

?陳渡徹底消失了。

?情緒在這一刻跌入了最深邃的絕望谷底。

?蘇晚死死抱著地上那套空蕩蕩的男士西裝。

?把臉埋進衣服裡。

?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整個樓梯間裡全是她絕望的迴音。

?然而。

?哭泣中的蘇晚根本沒有注意到。

?就在樓梯間上方那扇半開著的玻璃窗臺上。

?不知何時。

?正安安靜靜地趴著一隻瘦巴巴的玳瑁色老貓。

?它的毛色斑駁雜亂。

?身體清瘦。

?此時正悠閒地伸出前爪。

?伸出舌頭優雅地舔拭著爪墊。

?那雙純粹如液態金色的豎瞳。

?正居高臨下、靜靜地看著下方哭泣的蘇晚。

?老貓的嘴角邊。

?極其詭異地沾著一絲滾燙的紅燒魚醬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