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的記仇周期是八十年_第11章
第11章
?陳渡靠在陽臺冰冷的牆壁上。
?冷汗順著下巴滴落在水泥地面。
?暈開一朵小小的溼痕。
?他閉上眼。
?強行將神識沉入這具身體的深處。
?瘋狂翻湧原主的記憶。
?記憶碎片像碎裂的鏡子。
?拼命地刺痛他的神經。
?原主的執念極為微弱。
?卻又無比頑固。
?貓妖穿越借軀重生。
?必須靠原主生前最後一口執念來錨定靈魂。
?否則這具肉身就會排斥異魂。
?最終崩解成飛灰。
?原主的記憶裡全是絕望與飢餓。
?這小子是個徹頭徹尾的窮光蛋。
?每天省吃儉用。
?為了給專案加班。
?連續三天只喝涼水。
?最後是在工位上活生生餓暈猝死的。
?臨死前。
?原主腦海裡唯一的畫面。
?也是最深最狂熱的執念。
?就是吃一口單位食堂的紅燒魚。
?那濃郁的醬汁。
?酥軟的魚肉。
?是他這輩子吃過最美味的東西。
?陳渡睜開眼。
?吐出一口濁氣。
?錨點是魚。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下樓。
?順著記憶向公司地下食堂走去。
?每走一步。
?骨頭縫裡都傳來針扎一樣的劇痛。
?他推開食堂的大門。
?然而。
?偌大的食堂裡空無一人。
?燈光熄滅。
?打飯的視窗全部落下了鐵柵欄。
?中央大柱子上貼著一張鮮豔的紅紙。
?“食堂裝置檢修，今日暫停營業。”
?字跡刺眼。
?陳渡的心沉到了底。
?偏偏是今天。
?偏偏是現在。
?身體的惡化比預想中來得更快。
?一陣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喉嚨。
?陳渡體溫驟降。
?整個人忽冷忽熱。
?眼前忽然一片漆黑。
?原本貓妖引以為傲的夜視能力。
?在人類形態崩解的過程中徹底丟失。
?他看什麼都帶有重影。
?視線模糊成一片光斑。
?他扶著食堂外的立柱。
?大口喘著粗氣。
?腳步雜亂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蘇晚追了下來。
?她在後面跟很久了。
?看到陳渡搖搖晃晃的樣子。
?蘇晚快步跑到他面前。
?“陳渡！”
?“你怎麼了？”
?“你臉色白得嚇人！”
?蘇晚滿臉擔憂。
?伸手想去攙扶他。
?陳渡抬起頭。
?模糊的視線裡只能看清蘇晚焦急的輪廓。
?他的防線在身體劇痛下崩塌。
?眼神里的冷漠與銳利褪去。
?第一次露出了極度脆弱的表情。
?他看著蘇晚。
?嘴角動了動。
?“我要魚。”
?他的聲音很輕。
?微弱而沙啞。
?語氣軟得像極了在街角討食的流浪貓。
?帶著一絲絕望的祈求。
?蘇晚愣住了。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陳渡。
?之前的他銳利。
?毒舌。
?看穿一切。
?可現在。
?他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蘇晚沒有半點猶豫。
?她二話不說。
?猛地轉身衝向食堂後廚的側門。
?後廚側門鎖著。
?蘇晚抬手用力敲打玻璃。
?“有人嗎！”
?“開門！”
?裡面傳來大廚不耐煩的聲音。
?“檢修呢！”
?“不營業！”
?“師傅我求求你！”
?蘇晚帶著哭腔大喊。
?“救命的東西！”
?“給我一條魚！”
?大廚推門出來。
?剛想罵人。
?看到蘇晚紅著眼睛掏出錢包裡所有的現金塞過去。
?大廚嘆了一口氣。
?轉身走進冰櫃。
?折騰了幾分鐘。
?大廚拿出一尾凍得像石頭一樣的生魚。
?表面還掛著厚厚的白霜。
?“就剩這個了。”
?“沒做熟呢。”
?蘇晚一把搶過凍魚。
?衝進後廚的操作檯。
?她按下微波爐解凍鍵。
?看著倒計時一秒秒減少。
?微波爐叮的一聲響。
?魚肉半生不熟。
?冒著冰冷的水汽。
?蘇晚顧不上燙手。
?隨手抓起旁邊的一把粗鹽。
?胡亂撒在魚身上。
?捧著鐵盤子拼命跑回陳渡面前。
?把盤子遞到他嘴邊。
?“給！”
?“魚來了！”
?陳渡聞到魚腥味。
?本能佔據了大腦。
?他抓起那塊半生不熟的魚片。
?狼吞虎嚥地塞進嘴裡。
?連刺都嚼碎嚥下。
?粗鹽齁得舌頭頭髮麻。
?冰冷的魚肉劃過食道。
?一股微弱的力量注入四肢百骸。
?指甲上的烏黑退去了一些。
?視線重新恢復了清亮。
?身體暫時穩住了。
?陳渡停下動作。
?擦了擦嘴角的血跡。
?他能感覺到。
?錨點只穩住了百分之五十。
?因為這魚是凍的。
?是生的。
?不是原主記憶裡“生前最後一口”的食堂紅燒味。
?他的靈魂依然在搖晃。
?危險並沒有解除。
?陳渡抬起頭。
?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你為什麼幫我？”
?他聲音恢復了冷意。
?蘇晚站在陽光與陰影的交界處。
?眼眶通紅。
?眼淚在裡面打轉。
?卻硬生生沒掉下來。
?“因為這麼多年。”
?蘇晚聲音發顫。
?“只有你看穿我偽裝的時候。”
?“沒有可憐我。”
?“你只是陳述事實。”
?陳渡看著她。
?沒有說話。
?突然。
?食堂頂部的消防噴淋頭毫無徵兆地爆裂。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地下室。
?冰冷的水柱從天而降。
?澆了兩人一頭一臉。
?陳渡臉色驟變。
?水流順著他的臉頰下滑。
?被水淋溼的皮膚上。
?竟然開始泛起一層細密的黑色貓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