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門店開業那天,我和新來的收銀員林悅同時站在徐明面前。
我手上纏著紗布,端著剛洗完的烤盤,指甲縫裡還嵌著洗不掉的油漬。
林悅塗著精緻的指甲油,笑盈盈地問他收銀系統怎麼操作。
徐明接過她手裡的抹布,溫聲說:
“你只管坐著收錢就行,這些粗活別幹。”
然後轉頭看見我,皺著眉催:
“愣著幹什麼?後廚的串還沒穿完,備菜的蔥也沒切,快去。”
新來的小工看不下去,接過我手裡的盤子:
“老闆娘手都傷成這樣了,讓她歇會兒吧。”
徐明直接把盤子塞回我手裡。
“她習慣了,這點活算什麼。”
他頓了頓,當著所有員工的面補了一句:
“再說了,當年擺攤全靠我死撐,她就是打打下手。”
我低頭看著手上的紗布。
三年前,他欠了一屁股債,是我陪他從大學城門口的小推車開始。
我調的蘸料讓回頭客排隊,我穿的串分量足口碑好,冬天蹲在水溝邊洗碗,手指凍得發紫。
如今他做成了連鎖品牌,我卻成了那個“打下手的”。
那一刻,我終於想明白了。
當晚收攤後,我把烤爐擦乾淨,肉串碼整齊,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卑微到塵埃裡的付出,沒必要再繼續了。
............
“這幾盆肉怎麼還沒醃?林悅等會兒還要做美甲,你趕緊把這些弄了。”
徐明的聲音從後廚門口傳來。
我正蹲在水槽邊洗著昨天剩下的烤盤。
冷水刺骨,手背上昨晚被熱油燙出的水泡已經破了,纏著一圈簡易的紗布。
紗布邊緣滲出黃色的組織液,混著洗不掉的油漬。
“我手受傷了。”
我沒有回頭,只是平靜地陳述這個事實。
徐明走過來,一腳踢開我腳邊的塑膠桶。
“受點小傷就矯情?以前冬天在路邊擺攤,手凍裂了你不也照樣穿串?”
“現在店面做大了,你反倒擺起老闆娘的架子了?”
林悅從前面收銀臺走過來。
她穿著新買的白裙子,腳上踩著精緻的高跟鞋。
十指塗著亮晶晶的裸色指甲油,手裡拿著一塊嶄新的抹布。
“明哥,寧姐是不是生我氣了?”
她咬著下唇,眼眶泛紅。
“都怪我太笨,連個收銀系統都學了一上午,還要麻煩寧姐一個人在後廚忙。”
“要不還是我來洗吧。”
她說著就要去碰那個滿是油汙的水槽。
徐明立刻伸手攔住她,順勢拿過她手裡的抹布。
“你碰這些幹什麼?這水槽多髒。”
他溫聲細語地哄著。
“你只管坐著收錢就行,這些粗活別幹,傷了手怎麼做美甲。”
轉過頭看向我時,他臉上的溫柔瞬間收斂。
皺著眉,眼神里滿是不耐煩。
“愣著幹什麼?後廚的串還沒穿完,備菜的蔥也沒切,快去。”
新來的切配小工李陽看不下去了。
他放下手裡的菜刀,走過來接過我手裡的盤子。
“老闆,寧姐手都傷成這樣了,碰了髒水會感染的。”
“讓她歇會兒吧,剩下的我來洗。”
徐明冷笑一聲。
直接把盤子從李陽手裡奪過來,重重地塞回我手裡。
“她習慣了,這點活算什麼。”
他頓了頓,當著後廚所有員工的面補了一句。
“再說了,當年擺攤全靠我死撐,她就是打打下手。”
“現在店裡養著她,乾點活不是應該的嗎?”
後廚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有同情,有不解,也有看笑話的輕視。
我低頭看著手上的紗布。
三年前,徐明創業失敗,欠了三十萬的債。
是我拿出所有的積蓄,陪他從大學城門口的小推車開始做起。
我調的蘸料讓回頭客排隊。
我穿的串分量足口碑好。
冬天蹲在水溝邊洗碗,手指凍得發紫,長滿了凍瘡。
那時候他抱著我,紅著眼眶發誓,以後賺了錢一定讓我當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老闆娘。
如今他做成了連鎖品牌,第一家旗艦店今天開業。
我卻成了他口中那個“打下手的”。
“明哥,你別這麼說寧姐。”
林悅扯了扯徐明的衣角,聲音嬌滴滴的。
“寧姐雖然不懂怎麼管理門店,但洗碗切菜還是挺利索的。”
“以後店裡做大了,總得有個信得過的人幹雜活呀。”
徐明反手握住林悅的手,眼神寵溺。
“還是你懂事,不像某些人,整天喪著一張臉,晦氣。”
他轉頭盯著我。
“今天開業,外面馬上就要來客了。”
“你最好趕緊把這些弄完,別耽誤了林悅在前臺收銀。”
我看著他握著林悅的那隻手。
沒有爭吵,也沒有質問。
只是轉過身,重新把手伸進冰冷刺骨的髒水裡。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