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牽走導盲犬時，我長眠於廢墟_第 3 章 意識開始潰散的時候

第 3 章

意識開始潰散的時候，我又回到了地震發生的那一刻。

那天下午，林芊芊來家裡做客。

她穿著我買給霍霆的那件寬大襯衫，光著腳踩在地毯上。

“棠棠姐，霍大哥說這件衣服你洗壞了，反正你看不見，我就拿來穿了，你不介意吧？”

我坐在沙發上，摸索著手裡的盲文書。

“那是乾洗的料子，我沒有洗壞。”

“哎呀，霍大哥說壞了就是壞了嘛。”

她走過來，端起桌上的熱茶。

大地突然開始劇烈搖晃。

刺耳的警報聲劃破天際。

書架上的花瓶砸碎在腳邊。

我扔下書，循著記憶往承重牆的三角區跑。

那是霍霆教過我無數次的求生路線。

“十步，左轉，再走三步。”

我順利摸到了牆角。

身後傳來林芊芊驚恐的尖叫。

“霍大哥不在！我不想死！”

她慌亂地跑過來。

在樓板斷裂發出的巨大轟鳴聲中，一雙柔軟卻冰冷的手猛地推向我的後背。

“你一個瞎子，活著也是累贅！”

我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向牆外。

幾乎是同時，承重牆上方巨大的水泥板砸了下來。

林芊芊穩穩地縮在那個本該屬於我的安全角落裡。

而我，被飛濺的鋼筋穿透了胸膛。

這些記憶像走馬燈一樣在我腦海裡回放。

痛覺已經漸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平靜。

廢墟外又傳來了腳步聲。

是霍霆。

他送完林芊芊，居然又折返回來了。

“楚汐棠，還沒鬧夠嗎？”

他踢開腳邊的碎石。

“芊芊的腳骨裂了，醫生說如果再晚送去一步，可能就留下後遺症了。”

“你知不知道她才二十歲？她是要跳舞的。”

“而你呢？你好好地躲在安全區，非要裝死來折騰人。”

我靜靜地躺在黑暗裡，聽著他的控訴。

真可笑。

明明是她把我推出來的。

明明受傷的是我。

霍霆繼續在外面走來走去。

“上面的石板有點松，我搬一塊去給芊芊墊腳。”

摩擦聲響起。

他徒手抽走了一塊卡在縫隙處的長條形石板。

那是支撐著我頭頂樓板最後受力點的一塊石頭。

石板被抽走的瞬間。

頭頂傳來令人牙酸的擠壓聲。

“轟——”

大面積的碎石混合著泥沙傾瀉而下。

重重地砸在我的臉上、身上。

貫穿胸口的鋼筋受到擠壓，再次深深地往裡刺入了一寸。

“噗。”

我再也忍不住，噴出一大口鮮血。

血滴濺在手背上，帶著殘存的溫熱。

霍霆在外面停下動作。

“又塌了一點。”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楚汐棠，你運氣真好，這都沒砸到你吧。”

“既然你不肯出聲，那就在裡面待著吧。等明天大型挖掘機來了，自然會把你挖出來。”

“我今晚要在醫院陪芊芊，沒空陪你耗。”

他轉身離開。

這一次，連腳步聲都沒有絲毫猶豫。

我張開嘴，嚥下最後一口湧上來的血。

心底的那最後一絲執念，終於斷了。

霍霆。

明天挖掘機挖出來的，只會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了。

不過沒關係。

我再也不用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