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生的雪,我自己停了_第 3 章 林聽
第 3 章
“林聽,你把明天的車安排一下。”
晚飯後,童靳北在客廳沙發上翻手機,頭也沒抬地說了這句。
五個人,兩輛車來的。
童靳北開一輛,宋淮安開一輛。
來的時候我坐宋淮安的副駕,方芷岑跟裴嶺川坐童靳北的車。
但這會兒方芷岑說想坐宋淮安的車,因為他車裡的音響好。
“安哥車裡有氛圍燈,拍影片好看。”她笑著解釋。
“行,你坐我車。”宋淮安說。
“那林聽坐靳北的車。”裴嶺川替我安排了。
沒有人問我想坐哪輛。
“好。”
我在廚房收拾碗筷。
五個人的碗,五雙筷子,兩個火鍋,一個烤盤。
裴嶺川進來倒水,看了我一眼。
“別洗了,明天走的時候阿姨會收拾。”
“快洗完了。”
他拿了杯水出去了。
方芷岑的笑聲從客廳傳來,說的什麼沒聽清,但宋淮安和童靳北都在笑。
我刷完最後一個碗,手指泡得發白。
關上水龍頭的時候,聽見方芷岑在客廳說——
“安哥,你看看這個。”
我擦著手走出廚房,看見方芷岑把手機遞給宋淮安。
螢幕上是一段影片,這兩天她拍的Vlog。
“我剪了一個旅行小短片,你們看看!”
宋淮安接過去,靠在沙發上看。
童靳北和裴嶺川湊過來。
影片很短,兩分鐘。
開頭是方芷岑對著鏡頭笑,說“雪季第一滑”。
然後是四個人換裝備的畫面。
雪道上的鏡頭,方芷岑在前面滑,童靳北在後面追。
纜車上裴嶺川幫方芷岑戴手套。
宋淮安在雪裡摔了一跤,方芷岑笑到蹲下來。
晚上圍爐,四個人碰杯。
兩分鐘的影片,每一幀都是四個人。
BGM是一首日語歌,調子暖洋洋的。
從頭到尾,沒有我的任何畫面。
連半隻手都沒有。
“好棒!”宋淮安把手機還給她,“剪得真好。”
“芷岑你什麼時候學的剪輯?”裴嶺川問。
“自學的,看了點教程。”
“可以發小紅書了。”童靳北說。
方芷岑抿嘴笑:“真的嗎?那我發了。”
她當場發了。
標題寫的是:冬日限定,和最重要的人們去滑雪。
最重要的人們。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上還有洗潔精的味道。
沒有人回頭看我。
手機震了一下,方芷岑在群裡分享了這條筆記的連結。
“大家幫我點贊轉發!”
童靳北第一個點贊。
裴嶺川轉發到了朋友圈,配文:我妹的大作。
他說的妹,是方芷岑。
不是我。
我是他的親妹妹。
方芷岑是他認的。
宋淮安評論了一條:“攝影師兼出鏡,太全能了。”
方芷岑回他一個害羞的表情。
我點進影片又看了一遍。
仔細地看。
在第四十七秒的時候,畫面左下角有一個虛焦的輪廓。
是我。
我蹲在地上,在幫方芷岑系鬆開的雪鞋釦。
她沒拍到我的臉。
只有我弓著背的一團影子。
這就是我在這段友誼裡的全部痕跡。
一團虛焦的影子。
我關掉影片,回了房間。
箱子擺在床邊,已經拉好了拉鍊。
護照壓在枕頭底下。
簽證是三個月前下的,那時候我還沒跟任何人說。
面試是線上的,半夜兩點,裹著被子在衛生間裡開的攝像頭。
宋淮安睡在隔壁房間,不知道。
裴嶺川不知道。
童靳北不知道。
方芷岑當然不知道。
沒有人知道裴林聽在過去三個月裡,拿到了一份哥本哈根的工作。
因為沒有人問過我最近在忙什麼。
房間門被敲了兩下。
“林聽?”
宋淮安的聲音。
我把箱子推到床底下,去開門。
他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一個橘子。
“芷岑說給你剝的。”
橘子皮剝了一半,指甲掐進果肉裡,汁水沿著他手指往下淌。
方芷岑剝的。
讓他送來的。
“謝謝。”我接過來。
“你今天說話少。”他打量我。
“有點累。”
“是不是還在生昨晚的氣?就是個遊戲嘛,畫的又不像。”
他說的是你畫我猜。
童靳北畫了一個圓圈,裡面四個人在笑,圈外半個火柴人提著包裹。
他第一個猜出是我。
笑得最大聲的也是他。
“沒生氣。”
“那就好。”他鬆了口氣的樣子,“你要是有什麼不開心就說,別自己憋著。”
每次都說讓我說。
可我說了有用嗎。
上一次我說不開心是三個月前,五個人吃飯,方芷岑坐了我的位子,坐在宋淮安旁邊。
我跟宋淮安提了一句。
他說:“就一個座位,你也太小心眼了。”
“真沒事。”
“那早點睡。”
他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明天你幫忙提一下芷岑的箱子,她那個二十八寸的太沉了,你力氣大。”
你力氣大。
戀愛兩年,他對我最準確的認知,就是力氣大。
門關上了。
我把那個橘子放在桌上,沒有吃。
開啟手機看了一眼鬧鐘,凌晨三點半。
再過一個半小時,網約車就到。
從民宿到高鐵站,四十分鐘。
高鐵到省城,兩個小時。
省城飛北京,三個半小時。
北京飛哥本哈根,九個小時。
加起來,夠我走到他們誰都找不到的地方。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
最後看了一眼群聊。
最新的一條訊息是方芷岑發的。
一張自拍,剛泡完溫泉,臉頰粉紅。
配文是:“今天太開心了!捨不得走。”
下面三個人秒回。
宋淮安:明年繼續。
童靳北:必須的。
裴嶺川:下次去北海道。
沒有人說“問問林聽想去哪”。
我退出群聊。
鬧鐘設好了。
三點半。
最後一次替他們收拾完廚房。
最後一次被拍成虛焦的影子。
最後一次把委屈和橘子一起放在桌上,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