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生的雪,我自己停了_第 9 章 你真的不考慮回來

我人生的雪,我自己停了發布時間:2026-09-08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9 章

“你真的不考慮回來?”

童靳北的電話在一月中旬的某個深夜打來。

哥本哈根時間凌晨兩點,國內是早上九點。

我正躺在床上看北歐犯罪小說,被鈴聲吵醒了一半。

“幾點了你知道嗎。”

“忘了時差,抱歉。”

他聲音不太對,有點沙,像喝了酒。

“你喝酒了?”

“喝了一點。”

“那明天再說。”

“別掛。”

我沒掛。

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十來秒。

“林聽,我想明白一些事了。”

“什麼事。”

“你小時候掉進溪裡那次,是我把你撈上來的。你衣服溼透了,我把外套脫給你。回去被我爸打了一頓,因為外套是新的。”

“我記得。”

“後來你每次見到水都繞著走,別人說你膽小,我說“她不是膽小,她就是不想溼鞋”。”

“嗯。”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什麼?”

“從什麼時候開始,我不再替你說話了。”

我沒回答。

他自己答了。

“高二。芷岑轉學來那年。”

我聽著他的呼吸聲,均勻了一些,酒好像在慢慢醒。

“她剛來的時候話不多,總是一個人待著。你說她可憐,讓我多照顧她。”

“是我說的。”

“然後我就開始照顧她。給她帶早餐,幫她佔座位,放學送她回家。”

“嗯。”

“一開始我覺得是幫你的忙。後來就成了習慣。”

“習慣忽略我。”

他沒否認。

“有一次你發燒請假,芷岑在教室裡哭,說有人欺負她。我翹了課幫她去找人理論。你那天一個人去的醫務室打的點滴。”

“你知道這件事?”

“事後知道的。但我當時沒覺得有什麼不對。我覺得你能自己搞定。”

“因為我力氣大。”

他沉默了。

“不是......是因為你從來不喊疼。你不喊,我就以為你不疼。”

窗外有風聲,丹麥的冬夜,風很大,刮在窗玻璃上嗡嗡響。

“童靳北,你說這些是為了讓我原諒你嗎。”

“不是。我就是想說。這些話如果我再不說,以後可能沒有機會了。”

“已經沒有機會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現在覺得後悔,是因為我走了。如果我沒走呢?如果我還在那個圈子裡,還在替你們訂酒店查攻略洗碗切水果,你今天會打這個電話嗎?”

他沒說話。

“你不會的。你會繼續幫方芷岑提箱子,幫她修燈泡,幫她在你畫我猜裡當搭檔。我繼續站在圈外面提包裹。”

“林聽——”

“你以前說有你在我就不怕。但你在的時候,我一直在怕。怕自己說錯話掃了大家的興。怕多要一點就變成小氣。怕不夠懂事就被比下去。你在,但你的眼睛不在我身上。”

他的呼吸重了一拍。

“我對不起你。”

“這四個字我不需要。”

“那你需要什麼?”

“我什麼都不需要了。”

這句話說完,電話兩頭都安靜了。

大概過了一分鐘。

“你在哥本哈根過得好嗎。”他問。

“挺好。公司離家近,同事對我不錯。”

“有沒有朋友?”

“有幾個。上週末一起去了趟Tivoli花園。”

“你以前說想去遊樂園,我們誰都沒帶你去。”

“是,方芷岑恐高。”

“......”

“所以你們每次出去玩,只要方芷岑不想去的地方,我們都沒去過。她不坐過山車,不坐摩天輪,不坐海盜船。我想去,但從來沒說過。因為我知道說了也是五比一。”

“不是五比一。是四個人沒想過問你。”

“一樣的。”

又安靜了一會。

“以後能不能給你打電話。”

“能。但別抱希望。”

“什麼希望?”

“你想讓一切回到從前的那種希望。回不去了。”

“我不想回到從前。”

“那就好。”

他好像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說了一句。

“照顧好自己。”

“嗯。”

掛了電話,我沒有立刻放下手機。

看了眼通話時長,十一分鐘。

這是三年來,童靳北跟我說話最多的一次。

可惜晚了。

手機螢幕暗下去的時候,映出窗外一小片天。

丹麥的星星很亮,比國內的乾淨很多。

我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

關了燈,翻了個身。

枕頭旁邊放著明天要帶去公司的資料,還有一張便利貼——Mads寫的,提醒我週五有個部門聚餐,讓我帶一道中國菜。

我想了想,決定做酸菜魚。

終於可以做酸菜魚了。

不用管誰聞不了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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