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的心臟,等不來那句抱歉_第 10 章 門鈴響了
第 10 章
門鈴響了。沈清弦沒動。
門鈴執拗地響著,她去開門。
季祈安裹得嚴嚴實實站在門外。他因證據不足暫時被保釋。
他進門摘下口罩,拉住沈清弦的袖子。
“弦姐,救救我。網上在人肉我,我連門都不敢出。你跟警察說,我們只是開玩笑,我沒想害死姐夫。”
沈清弦看著他,沒說話。
季祈安以為她念舊情。
“現在咱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姐夫死了,咱們還得活。只要咬死是醫療事故,換個平臺重新開始。黑紅也是紅。”
“啪!”
沈清弦一巴掌將季祈安扇倒在地。
季祈安捂著臉。“你打我?”
沈清弦揪住他衣領。
“你把南舟的救命藥換成維生素,眼睜睜看他窒息。現在說黑紅也是紅?他死時,指甲都斷在門縫裡!”
季祈安推開她尖叫。
“能全怪我嗎!是誰說他裝病煩人?是誰說為了效果用乾冰無所謂?是你縱容我的!”
沈清弦跌坐在茶几上。
她拔出隱藏攝像頭的記憶體卡。
這是我為防賊裝的,錄下了一切。
“我們都是畜生。都該去陪葬。”
當晚,“沈清弦認罪”的新賬號開啟直播。
沈清弦舉著記憶體卡,磕了三個頭。
“我對不起南舟。是我縱容男小三謀殺未婚夫。證據已提交,我去自首。”
直播切斷。
沈清弦回了家。
房子保持著案發時的樣子。
打光燈、三腳架散落。臥室門被砸爛。
她摔在沙發上。
她把頭埋進抱枕。
抱枕上有我常用的洗髮水香氣。
她死死抱住,肩膀抽動。
“南舟......”
她猛地坐起,在客廳翻找我存在的痕跡。
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舊衣服,保溼水。
到處是季祈安的痕跡。蘇打水,披肩,連我水杯旁都擺著他的馬克杯。
沈清弦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她走向臥室。
法醫畫的白線還在。
她跪下,摸著地板。
視線落在床頭櫃夾縫。
一個牛皮紙袋。
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日期是案發前一天。
協議書下壓著我的日記。
最後一篇。
“明天沈清弦又要和季祈安拍影片。她說明天是他們相識五週年。五年了。她記得他們相識,忘了明天是我們戀愛七週年。我累了。心臟疼,吃藥沒用。這房首付是我爸媽出的,按揭我在還。這個家沒我的位置。明天直播結束,就把協議交給她。”
沈清弦死死盯著紙,眼淚砸在上面。
她以為我鬧脾氣。不知道我已經做完告別。
“你早就不要我了,對不對?”
她抱著日記哀嚎。
“南舟!你回來!我再也不拍影片了。你回來跟我離婚好不好?你別死!”
沒有回應。
我飄在半空,覺得可笑。
擁有時像丟垃圾般踐踏,失去又像捧著珍寶哀嚎。
我的葬禮辦得很簡單。
在一個陰雨綿綿的早晨。
我爸媽沒有通知沈清弦的任何親戚朋友,只有幾個關係好的長輩來送了我一程。
因為那場轟動全網的直播,警方迅速行動。
季祈安被再次逮捕,這次的罪名變成了涉嫌故意殺人罪,因為那段隱藏監控的錄影,足以證明他對換藥可能導致的後果心知肚明且抱有放任態度。
他這輩子,大概都要在牢裡度過了。
而沈清弦,由於自首情節和主動提供關鍵證據,加上並非直接投毒者,被判了有期徒刑三年,緩刑四年。
不用坐牢,但這比讓她坐牢更痛苦。
她成了過街老鼠,走在路上都會被人指指點點。
揹負著鉅額違約金,連住的地方都沒了,只能租在一個破舊的地下室裡。
葬禮結束後的下午,墓園裡空無一人。
我飄在自己的墓碑前,看著照片上那個笑得清朗的男孩。
終於解脫了。
突然,一陣踉蹌的腳步聲從墓園的小徑傳來。
是沈清弦。
她淋著雨,渾身溼透,手裡抱著一束有些枯萎的桔梗花。
那是我生前最喜歡的花。
可她五年來,一次都沒給我買過。
她總是說:“花這種東西,過兩天就謝了,浪費錢。”
現在她買來了。
可是我已經聞不到香味了。
她在我的墓碑前跪了下來,將花小心翼翼地放在石臺上。
雨水順著她的頭髮流下,和眼淚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舟舟,我來看你了。”
她伸手去摸墓碑上的照片,指尖顫抖。
“對不起,桔梗花太難買了......我跑了半個城才找到這一束,還是被雨淋壞了。”
她自顧自地絮叨著。
“我把房子賣了,錢都賠給品牌方了,剩下的偷偷打到了咱爸媽的卡上,他們沒收,又退回來了。”
“我活該,我什麼都沒了。”
“每天晚上閉上眼睛,我都能聽到你拍門的聲音。”
“你叫我救你......”
她痛苦地揪著自己的胸口,彷彿那裡也患上了無法治癒的心衰。
“可是我救不了你,我也救不了我自己。”
我靜靜地看著她表演著遲來的深情。
沒有一絲感動。
人總是要在徹底失去之後,才懂得去拼湊那些早該給出的拼圖。
可是碎掉的鏡子,怎麼拼都是有裂痕的。
“舟舟。”
沈清弦突然從懷裡摸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我們當初訂婚時,她買的那枚黑鑽戒指。
她沒送給我,而是送給了季祈安。
案發後,她去警局從季祈安的私人物品裡強行要了回來。
她把戒指放在桔梗花旁邊。
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把鋒利的修腳刀。
那是她以前給我修剪指甲時用的。
“你一個人在那邊,一定很黑,很害怕吧。”
她看著照片,嘴角勾起一抹慘淡的笑。
“我這就來陪你。”
“這次,我再也不聽任何人的了,我只聽你的。”
我冷漠地看著她。
刀刃毫不猶豫地劃過了她的手腕動脈。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混著雨水,在墓碑前蔓延開來,紅得刺眼。
她沒有呼救,也沒有掙扎。
只是靜靜地靠在我的墓碑上,感受著生命力的流失。
“舟舟......你能不能......原諒我......”
她在彌留之際,用微弱的聲音祈求著。
可是,沒有人能替死去的霍南舟原諒她。
真正的霍南舟,已經死在那個被幹冰填滿的絕望之夜了。
我感覺自己的靈魂變得越來越輕。
一束溫暖的光從雲層中穿透下來,照在我的身上。
我知道,我該走了。
我沒有再看地上的沈清弦一眼,也沒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語。
有些債,是還不清的。
有些錯,是不配被原諒的。
我轉過身,迎著那束光,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
下輩子,我不要再愛任何人勝過愛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