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的心臟,等不來那句抱歉_第 9 章 警局的走廊里
第 9 章
警局的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和陳舊紙張的味道。
我飄出審訊室,看到我爸媽互相攙扶著,步履蹣跚地走來。
我爸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凌亂不堪,眼眶腫得像核桃。
我媽一夜之間彷彿老了十歲,背脊佝僂,手裡緊緊攥著我的病歷影印件。
“我的兒子啊......”
我爸剛走到調解室門口,腿一軟就往地上倒。
幾名男警連忙扶住他,將他攙到椅子上。
沈清弦被帶了出來。
她低著頭,不敢看我爸媽一眼,像個等待宣判的罪人。
“沈清弦!”
我媽猛地掙脫警察的手,衝上去,狠狠一巴掌扇在沈清弦的臉上。
沈清弦沒有躲。
她結結實實捱了這一巴掌,嘴角瞬間滲出血絲,整個人摔倒在地上。
“你這個畜生!”我媽指著她,指尖都在發抖。
“我們把好好的兒子交給你,你就是這麼對他的?!”
“為了一點破流量,你連他的命都不要了?!”
沈清弦趴在地上,任由鮮血滴落在冰冷的地磚上。
她沒有反抗,只是含混不清地重複著。
“媽,對不起......我不知道他會死......”
“我真的不知道......”
“別叫我媽!”我媽怒吼著打斷她。
“你不配!”
她把手裡的一沓病歷狠狠砸在沈清弦頭上。
白色的紙張像雪花一樣散落一地。
“你看看這是什麼!”
“這是他這五年來去醫院看病的記錄!”
“每次都是他一個人去!你這個未婚妻在哪?!”
沈清弦顫抖著手,撿起地上一張紙。
那是一張半年前的心臟彩超單。
上面清晰地寫著:二尖瓣重度關閉不全,左心房擴大,心功能三級。
醫生建議:避免勞累,避免情緒激動,嚴禁缺氧環境。
沈清弦看著那幾個刺眼的字,眼淚砸在紙上,暈開了墨跡。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我病得這麼重。
因為半年前,她正忙著陪季祈安去長白山拍“雪原狼”的變裝影片。
我一個人在醫院拿著這張報告單,坐在走廊的塑膠椅上哭了很久。
我給她打電話,想告訴她結果。
她接起電話的第一句話是:“南舟,我這正忙著呢,祈安的衝鋒衣拉鍊卡住了,我幫他弄一下,晚點再說啊。”
然後就結束通話了。
那晚點再說,一拖就是半年。
直到我死。
“我......我以為他一直按時吃藥,已經控制住了......”沈清弦無力地辯解著。
“吃藥?”我爸突然冷笑出聲。
他從包裡掏出一個透明的塑膠密封袋,裡面裝著一個白色的藥瓶。
那是警察從我們家提取的物證之一。
“你看看這瓶子裡裝的是什麼!”
我爸把藥瓶扔到沈清弦面前。
“法醫化驗過了,這根本不是治療心衰的救心丸!”
“裡面裝的,全他媽是普通的維生素C!”
沈清弦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個熟悉的藥瓶。
“不可能......這是我親自託人去國外給他買的特效藥......”
“你怎麼買的?”警察在一旁冷冷地插話。
“據季祈安交代,半年前你確實讓他幫忙代購過一種特效藥。”
“但季祈安嫌那種藥太貴,自己把錢扣下了,隨便買了瓶長得差不多的維生素換了進去。”
“並且,他還在口供中聲稱,是你默許的,說反正死者的病也是裝出來的,吃什麼都一樣。”
沈清弦如遭雷擊。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顫抖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原來,她以為的“好學弟”,一直在用這種方式謀殺她的未婚夫。
而她,還為了這個男人,親手把我送進了地獄。
“季祈安......他怎麼敢......”
沈清弦喃喃著,突然像瘋了一樣從地上爬起來,朝著走廊盡頭的審訊室衝去。
“季祈安!你這個賤人!”
警察立刻將她按倒在地。
她拼命掙扎著,臉貼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野獸般絕望的嘶吼。
我飄在半空中,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沒有痛快,也沒有憐憫。
只有深深的厭倦。
沈清弦,你現在恨季祈安有什麼用呢?
如果不是你無底線的偏袒和縱容,他怎麼敢把我的救命藥換成維生素?
如果不是你覺得我在裝病,他怎麼敢往我的房間裡倒兩公斤乾冰?
說到底,殺死我的刀,是你們兩個人一起握著的。
最終,因為案件事實清楚。
季祈安作為直接實施者(購買並傾倒乾冰、替換藥物),被刑事拘留,涉嫌故意傷害致人死亡。
而沈清弦,雖然沒有直接動手,但作為現場唯一的成年家屬,未盡到救助義務,且縱容了危險行為的發生,同樣被立案調查,暫且取保候審。
她被我爸媽趕出了警局。
走的時候,她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事情的發酵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那個直播錄屏在網上瘋狂傳播,短短一天時間,沈清弦和季祈安的名字就掛在了所有社交平臺的熱搜第一。
#千萬網紅直播殺夫#
#劇本還是謀殺?#
#季祈安 換藥#
輿論的怒火像海嘯一樣將沈清弦的商業帝國徹底吞噬。
合作品牌連夜宣佈解約,並提起鉅額違約索賠。
她的賬號被全網封禁,連帶以前所有的影片都被下架。
那些曾經在直播間裡刷著“弦姐威武”、“祈安最帥”的粉絲,現在全都變成了最惡毒的審判者。
沈清弦的手機每天都被打爆,全是辱罵和威脅的簡訊。
但她沒有關機。
她就坐在客廳的地板上,盯著那個沒有訊號的手機螢幕。
幾天沒閤眼,她整個人瘦脫了相。
眼底泛著烏青,眼眶深陷,佈滿紅血絲,像個遊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