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的心臟，等不來那句抱歉_第 7 章 死亡

第 7 章

“死亡？”

沈清弦像聽到了什麼荒夜怪談。

她扯著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大夫，你別開玩笑了。”

“我們就是在拍短影片，這都是道具，是節目效果。”

她一邊說，一邊越過警察，大步走到我的屍體旁邊。

蹲下身，伸手去推我的肩膀。

“霍南舟，行了，別演了。”

“醫生都陪你演到這兒了，差不多得了。”

“地上涼，快起來，我不怪你把門弄壞了還不行嗎？”

她的語氣依然帶著那種高高在上的施捨。

就好像，只要她肯原諒我，我就該感恩戴德地爬起來，繼續做她聽話的未婚夫。

可是，她觸碰到我的那一刻，手指猛地瑟縮了一下。

很冰。

那不是活人該有的溫度。

“你......你怎麼這麼涼？”

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伸手去摸我的臉頰。

毫無彈性，僵硬得像一塊凍肉。

“霍南舟！”

她突然提高了音量，這並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一種脫離掌控的恐慌。

“你說話啊！”

她用力搖晃著我的身體。

我像個破布娃娃一樣，隨著她的動作無力地擺動。

半睜著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別碰死者！”

警察厲喝一聲，上前一把將沈清弦拉開。

“保護現場！”

兩名警察迅速拉起了警戒線，將沈清弦和季祈安隔絕在臥室之外。

沈清弦被推搡著後退了幾步，後背撞在牆上。

她看著地上的我，眼睛瞪得通紅，呼吸急促。

“不可能......這不可能......”

她嘴裡還在不停地喃喃自語。

突然，她像瘋了一樣轉頭看向門外的季祈安。

“季祈安！你不是說這是食品級乾冰嗎！”

“你不是說絕對安全嗎！”

季祈安被她突如其來的吼聲嚇得退了一大步。

他連連後退，臉色比地上的我還要慘白。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會這樣......”

他拼命搖頭，眼淚刷地一下流了下來，那副手足無措的無辜模樣，和剛才在門外看笑話時判若兩人。

“是姐夫自己不出來......門打不開，這怎麼能怪我？”

“弦姐，我真的是為了咱們的影片效果啊......”

他到現在，還在推脫責任。

還在用“咱們的影片”來綁架沈清弦。

我飄在天花板上，冷漠地看著這場鬧劇。

就在幾分鐘前，他們還在討論怎麼拿我的痛苦換取流量。

現在，卻開始互相推諉。

醫生在一旁收拾急救裝置，臉色很不好看。

“兩公斤乾冰，放在這種十幾平米的密閉臥室裡，幾分鐘就能把氧氣排空。”

“死者本來就有嚴重的心臟瓣膜閉鎖不全，這種環境對他來說就是致命的毒藥。”

醫生抬頭看著沈清弦，眼神里滿是鄙夷和憤怒。

“剛才在門外，你們只要稍微有點常識，或者稍微在乎一下他的死活，把門撞開。”

“他都不會死！”

“黃金救援時間，全被你們拿去直播跟網友互動了！”

醫生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沈清弦的胸口。

沈清弦的身體晃了晃，似乎站不穩了。

她順著牆壁慢慢滑坐到地上，雙手捂住臉。

“心臟病......”

她喃喃重複著這三個字。

她終於想起來了。

想起來三年前那個冬天，想起來我躺在病床上虛弱的樣子，想起來她握著我的手發下的毒誓。

可是，遲來的醒悟，比草芥還要低賤。

地上的手機還在繼續直播。

雖然螢幕朝上只能拍到天花板，但剛才所有的聲音，都清晰地傳進了直播間。

幾百萬網友，成為了這場蓄意謀殺的見證者。

“臥槽......真死人了？”

“我特麼剛才聽到了什麼？醫生宣佈死亡了？”

“沈清弦和季祈安這兩個畜生，為了流量真的把老公弄死了！”

“剛才誰說姐夫是裝的？人家手指都紫了還在求救，這對狗男女居然還在外面笑！”

“已經錄屏儲存證據了，這種殺人犯必須判刑！”

彈幕瘋了一樣地滾動，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字跡。

憤怒、震驚、咒罵，充斥著整個螢幕。

沈清弦那個引以為傲的、千萬粉絲的直播間，徹底變成了她的行刑場。

警察注意到了地上的手機。

走過去拿起來看了一眼，臉色更沉了。

“把直播關了！”

他直接按下了關機鍵，將手機裝進了物證袋。

“你們兩個，涉嫌過失致人死亡，跟我們回局裡走一趟。”

警察拿出了手銬。

冰冷的金屬碰撞聲在客廳裡響起。

沈清弦沒有反抗，任由警察將手銬戴在她的手腕上。

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只是在被帶出門的那一刻，她突然回過頭。

死死地盯著臥室裡那具已經被蓋上白布的屍體。

“舟舟......”

她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我看著她，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別喊了，沈清弦。

你的舟舟，早就被你親手掐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