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的心臟,等不來那句抱歉_第 8 章 警局的審訊室里
第 8 章
警局的審訊室裡,白熾燈的光刺眼而慘白。
我以靈魂的形態,安靜地站在角落裡。
看著沈清弦坐在那張鐵椅子上,雙手戴著手銬,垂著頭。
她整個人彷彿在短短幾個小時內被抽乾了精氣神。
沒有了鏡頭前的意氣風發,也沒有了平時的大女子主義。
只剩下一具頹敗的軀殼。
負責審訊的是兩個老警察。
桌上擺著那部被摔碎了螢幕的手機,以及幾份初步的現場勘查報告。
“姓名。”警察冷冷地開口。
沈清弦遲鈍了兩秒,才緩緩抬起頭。
“沈清弦。”
聲音嘶啞得像含著沙子。
“案發時你在做什麼?”
“直播......”
“死者在裡面拍門求救,你為什麼不制止並開門?”警察的目光銳利如刀。
沈清弦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她痛苦地揪著自己的頭髮,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
“我不知道......我真的以為他在演戲。”
“我們平時經常拍這種整蠱影片,粉絲都喜歡看。”
“我以為這次也和以前一樣,他只是在配合節目效果......”
“配合節目效果?”警察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法醫初步屍檢,死者指甲縫裡全是木屑和自己的血!”
“門把手上提取到了大量的指紋重疊,說明他在極度缺氧的情況下,拼了命想要開啟那扇門!”
“你跟他做了五年未婚妻夫,他是在演戲還是在瀕死掙扎,你分不清嗎?”
沈清弦猛地抬起頭,雙眼通紅,眼淚終於決堤。
“我......我忘了他有心臟病......”
她泣不成聲,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試圖辯解。
“這兩年他一直很健康,家裡連藥都沒怎麼見過。”
“我以為他早就好了......”
我冷冷地看著她。
是啊,你以為我好了。
因為每次心臟隱隱作痛的時候,我都躲在洗手間裡吃藥。
因為知道你討厭醫院的味道,我連複查都是自己一個人去。
我的懂事和隱忍,成了你忽視我死活的完美藉口。
隔壁審訊室裡,季祈安正在歇斯底里地哭喊。
他的聲音穿透了牆壁,清晰地傳了過來。
“警察同志,我是無辜的啊!”
“買乾冰是沈清弦同意的,影片指令碼也是她點頭的!”
“我就是個幫忙佈置現場的,我怎麼知道姐夫有心臟病?”
“沈清弦從來沒跟我說過啊!”
“而且剛才門外直播的時候,是她攔著不讓我去開門的,你們也聽到了對不對?”
我看到沈清弦聽到這些話時,猛地僵住了。
她難以置信地盯著牆壁,彷彿想看穿那堵牆,看看那個她一直護著的“好學弟”,是怎麼在關鍵時刻將她推出去擋刀的。
“季祈安他......”沈清弦喃喃自語,嘴唇哆嗦著。
“你們平時關係很親密?”警察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情緒變化。
沈清弦低下頭,雙手死死握在一起。
“他是我大學學弟......是團隊的常駐嘉賓。”
她沒有用“好哥們”這個詞。
在生死和牢獄之災面前,那些冠冕堂皇的稱呼都成了笑話。
“關於門打不開的問題。”警察繼續翻閱著口供。
“季祈安稱,是死者在裡面反鎖了門,你怎麼看?”
沈清弦愣了一下,隨即瘋狂搖頭。
“不是!門不是他反鎖的!”
“我剛才去開門的時候才發現擰不動,那種感覺......像是被凍住了,吸住了。”
“是乾冰導致的氣壓變化和結冰現象。”警察冷冷地補充。
“這屬於常識性錯誤導致的嚴重後果。”
審訊室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沈清弦像個洩了氣的皮球,癱在椅子上。
“警察同志。”她突然開口,聲音空洞。
“如果......如果我當時把門撞開,他是不是就不會死?”
警察看著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陳述了一個事實。
“根據接警中心的錄音,直播間有網友在死者倒地前五分鐘就已經指出了缺氧危險。”
“如果當時立刻開門通風,人完全可以救回來。”
五分鐘。
三百秒。
對於一個急需搶救的心衰病人來說,那是生與死的界限。
而這五分鐘裡,沈清弦在幹什麼?
她在感謝榜一大姐的禮物,在嘲笑我不敬業,在縱容季祈安的茶言茶語。
沈清弦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空曠的審訊室裡顯得格外滲人。
她一邊笑,一邊用戴著手銬的雙手狠狠扇自己巴掌。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聲迴盪著,她的臉頰很快紅腫了起來。
“我是個畜生......我是個畜生......”
警察沒有阻止她,只是冷眼旁觀。
我飄在上方,看著她自殘般的舉動,內心毫無波瀾。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遲來的懊悔,連草都不如。
你現在扇自己的每一巴掌,都無法抵消我在那個冰冷房間裡感受到的萬分之一的絕望。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名年輕警察拿著一份檔案走了進來。
“報告,死者家屬到了。”
沈清弦扇巴掌的動作猛地停住。
她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心虛。
我父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