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念長衫冷雨寒_第 2 章 翡翠觀音的碎片在燈光下泛着慘淡的幽綠
第 2 章
翡翠觀音的碎片在燈光下泛著慘淡的幽綠。
裴望舒垂眸看著地上的狼藉。
並沒有發脾氣。
她只是用那種令人窒息的平靜語氣開了口。
“沈長淵,你現在的樣子,像極了弄堂裡撒潑的怨夫。”
她微微側身,將受驚的林修竹護在身後。
這個下意識的保護動作,狠狠刺痛了我的雙眼。
前世我被她的對頭綁架,九死一生逃回來。
她也是用這樣平淡的眼神看著我,責怪我行事不謹,丟了裴家的臉。
原來她不是不會護人。
只是她想護的那個人,從來都不是我。
“明天我會讓賬房從你的月例里扣出這尊觀音的錢。”
裴望舒理了理袖口。
“裴家不養驕奢淫逸的人。”
扣我的月例,去填補我外祖父送我的遺物。
真是荒謬得可笑。
我連反駁的力氣都生不出來。
轉身走向紅木衣櫥,不想再多看他們一眼。
“出去。”
我背對著他們,聲音冷硬。
“我要歇息了。”
身後安靜了片刻。
隨後傳來裴望舒依舊平淡的聲音。
“修竹今晚受了驚嚇,外面又下著雨。”
“他今晚睡在客房,你讓下人去收拾一下。”
我的手猛地頓住。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新婚第一年,我本家遠房表弟來借宿。
裴望舒以不喜生人打擾為由,硬生生讓人家連夜冒雨離開。
如今換了林修竹。
她倒是大度得很。
我轉過身,對上她毫無溫度的眼眸。
“客房許久未打掃,恐怕委屈了林同學。”
林修竹立刻接話,聲音低沉溫和。
“我不挑剔的,只要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好。”
裴望舒點了點頭,似乎對他的懂事很滿意。
“長淵,去安排吧。”
她不是在商量,是在命令。
我看著他們並肩而立的倒影,強壓下喉嚨裡的酸澀。
“好。”
我叫來管家,吩咐他去收拾客房。
裴望舒沒有再多停留,帶著林修竹轉身離開。
那張簽好字的離婚協議,依然孤零零地躺在桌上。
次日清晨。
我下樓時,正聽到餐廳裡傳來一陣歡聲笑語。
裴望舒坐在主位上。
林修竹坐在她身側,正端著一碗燕窩粥細細地品。
那是我的貼身小廝長順,天沒亮就起來熬的。
專門為了給我這副常年咳嗽的身子補氣。
看到我下來,餐桌上的聲音戛然而止。
林修竹放下勺子,有些侷促地站起身。
“師丈早。”
裴望舒連頭都沒抬,翻看著當天的早報。
“坐下吃你的。”
她語氣平淡,卻是不容置疑的偏袒。
我走到桌前,看著那碗快見底的燕窩。
長順氣得渾身發抖,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說。
“少爺,那是您的燕窩,林少爺非說那是律師給他準備的。”
我拍了拍長順的手背,示意他退下。
拉開椅子,在他們對面坐下。
“林同學胃口不錯。”
我端起面前的白水,抿了一口。
林修竹眼圈立刻紅了。
“師丈要是怪我吃了您的燕窩,我這就吐出來還給您。”
裴望舒終於放下了報紙。
她微微蹙眉,看向我的眼神帶著幾分不耐。
“沈長淵,不過是一碗燕窩,你至於在這兒陰陽怪氣嗎?”
“修竹昨晚受了涼,補一補怎麼了?”
她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
“你平時咳咳喘喘的,吃這些也是暴殄天物。”
暴殄天物。
這四個字像是一把鈍刀,狠狠地在我的心口拉扯。
我強忍著肺部傳來的癢意。
硬生生將那股咳嗽的衝動嚥了下去。
“既然律師覺得我暴殄天物。”
我放下水杯,站起身。
“那以後府裡的燕窩,都停了吧。”
裴望舒看著我,眼神里多了一絲探究。
她大概是覺得,我今天的反抗過於頻繁了。
但她並沒有深究,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隨你。”
林修竹看著我離開的背影,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老師,師丈是不是真的很介意我住在這裡?”
“如果因為我影響了你們的感情,我還是搬走吧。”
裴望舒重新拿起報紙。
聲音在空蕩的餐廳裡迴響,平淡卻刺耳。
“你是個新派青年,不要學那些深宅怨夫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