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桌上兩家人,沒有一個人是為我來的_第 6 章 溯光安寧療護中心建在遠郊的一座半山上
第 6 章
溯光安寧療護中心建在遠郊的一座半山上。
這裡的空氣很好,沒有消毒水的味道,只有淡淡的松木香。
護工每天都會準時推著我,在院子裡的玻璃花房曬太陽。
我的病情惡化得比醫生預估的還要快。
不過半個月的時間,我的視力已經開始變得模糊,手指也經常不受控制地痙攣。
但我很平靜。
每天聽著風吹過鬆林的聲音,等待著那條既定直線的到來。
而一百多公里外的裴家別墅裡。
正經歷著一場悄無聲息的崩塌。
這是護工小張在給我念每日新聞時,當作八卦隨口告訴我的。
“駱先生,你聽說了嗎?那個經常上財經雜誌的裴氏集團,最近好像出了大問題。”
小張一邊幫我按摩水腫的小腿,一邊說道。
“聽說裴家那個女董事長,突然把名下的產業低價拋售了一大半,滿世界地找腎源呢。”
我靠在輪椅上,閉著眼睛沒有說話。
前世記憶的全面覺醒,對她們來說,無疑是世界上最殘忍的酷刑。
在那個沒有我的裴家裡。
裴霽月每天晚上都會從噩夢中驚醒。
她夢見的不再是簡單的畫面,而是我死後,警察通知她去太平間認領屍體的全過程。
在那慘白的白熾燈下,法醫掀開白布。
那個曾經滿眼期待看著她,叫她“媽媽”的男孩。
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指甲縫裡全是因為劇痛摳出來的牆皮和血肉。
而他的手裡,死死攥著一張被揉爛了的裴家全家福。
全家福上,只有裴霽月、林任平和裴瑾瑜。
那是他們遺棄我時,留下的唯一一樣東西。
林任平瘋得比裴霽月更徹底。
他每天把自己關在我曾經住過的那個房間裡。
那是裴家最偏僻的客房。
他抱著我留下的那件黑色過季西服,整日整夜地哭。
哭到眼睛充血,聲音嘶啞。
他終於想起來,前世那個大雪紛飛的冬夜。
我是怎麼跪在別墅門外,在零下十幾度的雪地裡,拍著門求他開門。
而他只是冷冷地隔著監控對我說:
“如果不是為了接你回來,瑾瑜怎麼會抑鬱?你為什麼不去死?”
他終於如願以償。
我真的去死了。
而裴瑾瑜,那個永遠被全家人捧在手心裡的假少爺。
在某天深夜,徹底崩潰了。
他衝進廚房,拿起一把水果刀,哭喊著要割自己的手腕。
“是我害死了弟弟!是我!”
他想起了前世。
是他故意在林任平面前哭訴,說自己好像是個多餘的人。
是他故意把我的求救簡訊刪除。
是他理所當然地享受著屬於我的一切,踩著我的屍骨,走上了鋪滿鮮花的大道。
他每天在別墅裡又哭又笑。
至於駱秋霜。
她拿著那五千萬,去了地下賭場。
她以為自己終於可以翻身做富婆了。
卻在牌桌上,腦海裡突然湧現出前世的記憶。
前世,她在我死後,被裴家掃地出門,最後因為欠債被高利貸砍死在街頭。
她在極度的恐懼中輸光了所有的錢。
逢人便說,自己有個快要死的兒子,只要找到他,裴家就會給她錢。
最後被當成瘋子打出了賭場。
這一切,對我來說,都只是別人故事裡的註腳。
直到十一月的最後一天。
初冬的第一場雪落下來。
療養院的保安打來內線電話。
“駱先生,門外有幾個人,自稱是您的親屬。”
保安的聲音裡帶著些許無奈和為難。
“他們在雪地裡跪了整整三個小時了,怎麼趕都不走。”
“那個男的還磕破了頭,流了好多血。”
“您看......要不要見一面?”
我睜開眼睛,看著玻璃花房外飄落的雪花。
前世,也是這麼大的雪。
我也像這樣,跪在他們的門前。
我調整了一下輪椅的角度。
“不用了。”
我聲音平靜得像一粒落入雪地的石子。
“我不認識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