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是時候和他見個面了_第二章 這件事情劉宇打斷我的話
「這件事情……」劉宇打斷我的話,說:「已經過去了。坦白說,我那時只有十幾歲,還少不經事。我母親含辛茹苦把我撫養大,出了這種事,我的確非常痛苦。但日子一天天過去,我也長大了,終於熬過了那段日子。特別是在母親走了之後,我早就放下了這件事。」
「我不這麼看。」我說:「正相反。我不清楚你什麼時候開始策劃這件事,但從你母親去世開始,你應該就立刻開始著手準備了。這麼多年,你從來沒有忘記這份仇恨——羅平昌的死證明了這點。」
我說:「出事那天,羅平昌和平常一樣準時經過你的樓下。你覺得時間到了——為了這一刻,你準備了五年。但架子要在羅平昌走過樓底時準確地掉下去,這是你唯一無法間接掌控的事,你必須親自動手。」
「我不清楚你是用什麼方式將那個架子推下去的,但你肯定使用了工具。我在架子上沒有提取到清晰的指紋,說明當時你沒有用手。或者說,你戴了手套。但我不認為你會這麼幹,對面就是居民樓,那樣太容易暴露。」我說:「店裡有很多工具,比如球杆。使用球杆的好處是,上面沒法提取指紋,因為整天都有人在用,上面指紋太多了。即便提取到了你的,也說明不了任何問題。」
「我還能想到幾種方法。」我補充說:「這並不難做到。當時遊戲廳人很多,遊戲機的音效加上其他亂七八糟的聲音,基本上做什麼都很難引起別人的關注。你的動作稍微隱蔽一點,就不會有人注意到。得手後,店裡的人不會立刻知道樓下砸到人了,這裡存在一個時間差。但你知道,你只要快步從那個窗臺旁走開,就不會有人發現。」
「太荒唐了,那架子是鏽斷的。」劉宇撥出一口氣,眼鏡片閃閃發光:「當然沒有我的指紋。」
「你當然不會承認。」我笑著說:「這是一齣好戲。架子生鏽是你的障眼法,一個支撐點足夠牢固的架子掉下樓,太容易讓人起疑了。但一個被鏽斷的架子,就顯得很自然。換句話說,你從來沒有喜歡過花,你一直都在為那個架子澆水,好讓別人以為那個架子是被鏽斷的——當然,看上去也的確是鏽斷的。」
劉宇冷笑一聲,不置可否。
「你記得我那天去你店裡查問嗎?」我說:「我注意到,你沒有安裝監控。當然,現在很多店裡都沒有裝,這個倒不奇怪。不過,這對你肯定是有利的。」
「你想太多了,警官。」劉宇重新坐回去,挺直腰說:「事情沒有那麼複雜,我不否認這個姓羅的的確是對我母親犯過罪。實話實說,他死了對我來說,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但你說我設計殺害了他,就冤枉我了。」
他重新笑了起來,臉上帶著一種淡淡的鄙視:「法律是講證據的。你這麼著急要把羅平昌的死栽贓給我,至少要拿出證據來。」
「我會找到的。」我說:「有一點是我沒想到的,你居然會威脅羅平昌的老婆。你太自信了,這會害了你。我可以告訴你,既然能坐在這裡和你談,就說明我已經有了把握。現在我的同事正前往你的店內,尋找我們需要的證據。物證技術的發展,沒有你想的那麼落後,我想我們會在那裡發現想要的東西。」
想了想,我又說:「你的店一直都在虧本,你居然能堅持兩年,這說明你的經濟條件很不錯。其實,本來你可以生活得很好。」
「我讀書很認真。」劉宇淡淡地說:「我媽身體不好,我不能辜負她。你知道有句老話,叫知識可以改變命運。」
「對,只是你不僅改變了自己的命運。」我嘆了口氣:「還有別人的。」
「我沒什麼好說的。」劉宇仍然很平靜,站起身說:「祝你好運吧。我再次重申,我是清白的。姓羅的死,和我沒有關係。」
走出門去的時候,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對我說:「不過對我來說,姓羅的這種下場,就叫罪有應得。我和他老婆已經和解了,希望我們也可以,警官。」
這個故事到這裡當然不算結束,但我的講述就要結束了。我只能告訴你,案件的真相和我推測的幾乎完全一樣,以後的日子裡,我再也沒有碰到過像劉宇這樣的對手。
多年後我看到科技發展給刑事科學技術帶來的巨大飛躍,總是感慨在各種花樣百出的犯罪層出不窮的今天,破獲一個案件較之以前有著多大的便利。這個案子放在今天,可以說沒有太大難度,各種幾乎無死角的監控和刑事技術能夠讓劉宇的任何蹤跡都無處遁形,但在當時,則付出了百倍的努力和辛勞,以及無數個夜晚的搜尋和分析。
但有一點始終沒有變化,那就是人們對於復仇的渴望和煎熬,以及因此帶來的難以釋懷的痛苦回憶。多年的辦案經歷告訴我,時間並不能讓所有的仇恨釋然,反而有可能讓那些充滿血淚的瞬間像刀鋒一樣銘刻在心裡,生出無數黑色的花朵。
願陽光照射到的地方,不再有黑暗,每朵花都能綻放出五彩的光芒。